随后。

满是血腥气的牢房里是一阵漫长的死寂。

而男人和她对视的眸光,在这片刻间无比的锐利,可以戳破世间所有一切的伪装。

谢姝却只有沉默,迎着男人的眼神,她苍白的脸上只有淡淡的疲惫和虚弱。

“这样正好。”他抿着唇瓣,声音又沉又沙哑。

“这件事是我亏欠了你。”

“我会想办法让你洗清冤屈的。”

谢姝像是忍不住这疼了,呼吸渐渐微弱。

她顿了顿,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眼前男人背光而立,一身黑衣,如同莅临人间的神祗,神秘又矜贵,高不可攀。

她张了张嘴唇,想笑,可笑不出来。

“你……不欠我……什么。”

谢姝疲惫不堪的垂下眼,其实她很想告诉楚同裳。

你从来就不欠我什么,我在你身上不过是想要看到那个人的影子。

我们是……各取所需。

至于……小产流掉的那个孩子,他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是的。

谢姝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心中真的没有太大的情感起伏。

楚同裳却截断了她的话。

“够了。”

他罕见地发怒了。

谢姝低垂着头,一身狼狈,不明所以。

他叫来了狱卒。

“把她送回到牢房里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对她动用私刑。”

这话一出,狱卒都傻眼了,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楚同裳冷下脸,“本王说的话你们听不懂?”

狱卒连忙点头。

“卑职明白!”

谢姝被放了下来,身上都是鲜血淋漓,狱卒每碰她一下,她的呼吸就要颤几下。

“楚同裳,你若是真的觉得亏欠我,我只希望你高抬贵手,不要因为这次的事情迁怒我……嫂嫂和侄儿,我可以一个人扛下来所有的罪责。”

谢姝眼睛越来越红,人却愈发的冷静理智。

“你也不用……太自责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当初,都是你情我愿,我也没什么好怨的。这世上小产的也不止我一人。”

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些话。

是真的觉得不在乎,比起流产的孩子,她更在乎的是嫂嫂。

阿桢……他死前没有求她什么,唯一的要求。

是希望她日后在容浅有难的时候,帮上一把。

她和容浅的关系也算不得多好,普通的关系不能让她这样牺牲自己。

可是阿桢的一句话,她愿意用自己的血肉,用自己的性命去兑现。

她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阿桢的遗言。

那就不行!

一向淡漠的楚同裳却皱了眉头,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怒意。

“你一个人扛下来?”

他蹲下身,再次掐住她的下巴,“谢况越狱你知道是什么罪?你还妄图用你的命来保住容浅?”

他眸色更加的冷酷阴鸷,“容浅到底是你什么人?她对你有什么大恩大德,值得你这样关心她?”

“你连谢青阳死的时候,都没有流过一滴泪!”

区区一个嫂嫂,怎么就值得让谢姝不要命的守护?

谢姝冲他无力地笑,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仿佛,落入了烂漫的桃花雨。

“她……很重要。”

“她比我重要多了,我……可以死……她不能。”

她更加平静了,“所以……你真的觉得你愧对我,你帮我救她……我可以去死。”

“我认下所有的罪名,她是不是就安全了?”

楚同裳沉默,冷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无形之中的压迫感像是要压垮谢姝的背脊。

谢姝红着眼睛望着他。

他捏着她下巴的力气逐渐加大,漆黑的眸子里仍旧是一片冰冷阴沉。

“谢姝。”

“我再问你一次,容浅究竟是你什么人?你不惜这样保护她?”

语气咄咄逼人。

谢姝的心慢慢地揪了起来,通红的瞳孔里翻涌起惊涛骇浪,最终都汇聚成平静。

她压抑着情绪。

“她是我……嫂嫂,这个理由够了吗?”

不够。

这事处处都透着诡异,谢姝这么狼心狗肺的人,会在乎一个容浅?

“不说是吗?”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手指在她的下巴上掐出了红印子。

谢姝呼吸有些吃力,仍旧保持着这样不堪又狼狈的姿势看着他。

这一刻,他的黑眸里酝酿开了瘆人的暴风雨。

那一双眼,宛如两座地狱深渊。

“我说……的就是真话。”疼极了,她的手指尖蜷缩了一下,无意识的攥住了他的衣角。

下一刻。

楚同裳的嘴角勾开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黑眸里只剩下了嗜血,一把将她甩开。

那瞬间,楚同裳身上的冷怒气场,几乎要扫**整个牢房。

他堪比阎罗。

“这么在乎容浅和那个余孽啊?那真的是可惜了,本王怎么会让你如愿?”

“本王说过了,你不会死。你说,用容浅和那余孽的命做要挟,逃跑的谢况还会不会为了她们回来?”

他居高临下的审视她,双眼染了血色,异常的狠戾可怕。

谢姝紧紧抓着衣衫,脸上只剩下了慌乱和紧张。

“楚同裳……”

她眼眶一烫,不顾重伤的身体就那么爬行到他的脚边。

她扬起手,攥住他的衣角。

“我求你!”

“你为什么总是要为难一对无辜的妇孺呢?我求你啊,你别伤害他们,我可以扛下所有,你别……牵扯到他们身上。容浅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这关乎到她对阿桢的承诺。

此刻宛如疯子一样的谢姝,和刚才那个风轻云淡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一层虚伪的面具,已经被撕裂。

她在楚同裳的记忆里,总是坚毅隐忍的,不管别人怎么对她,多少的折磨多少的欺凌,腿断了都没这么痛苦过。

只是一个容浅,就让她方寸大乱。

“告诉我,你想保护的人到底是谁?”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蹲下身,又一把捏住了她的肩膀。

谢姝痛得一哆嗦,她眼中终于流下眼泪来。

她甚至没有尊严的哀求他,眼睛红得要滴血了。

“你……告诉我。”

“要怎么样……才可以放过她呢?”

“还是不肯说是吗?”楚同裳眉梢眼角俱是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