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袭来,谢姝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

谢姝再回过神来时。

榕树下已经没有了楚同裳的身影,他已经走到了菩提寺大门口去了。

谢姝缓了许久,才提起脚慢慢地跟了过去。

顾岁岁做什么都是对的。

哪怕顾岁岁在他需要她的时候,她弃了他。

当谢姝和楚同裳一起回到城内,已经是天明了。

这菩提寺本就离城内比较远,要一个时辰。

这一来一回耽误,京城已经大乱。

楚同裳才入王府,就有下人来报!

“王爷,不好了!”

“昨晚有人劫大理寺的监狱了,罪犯谢况被人救走了!”

一瞬间,楚同裳的脸色就变了。

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谢姝。

谢况被人救走了!

大理寺是何等森严的地方?能够在大理寺救走谢况,那就证明……

谢家在外的余孽,数量必然不少!

“还有一事……”下人又急吼吼的,“王妃娘娘也遇刺了,这会正要拔刀。”

“您快去看看王妃吧。”

猝不及防的,又是一个大消息炸开。

别说楚同裳了,谢姝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她无法想象,谢况私逃,顾岁岁遇刺,这两件事怎么会同时发生?

谢家在外的旧部,难道真的还有漏网之鱼吗?

可若是谢家人做的,为什么不急着离开京城,反而是跑来王府行刺?

这里面不对劲。

楚同裳立刻往春秋馆走,谢姝也跟着过去。

她要弄清楚,不然这要是栽赃到了她的身上。

对她不利。

如果真的是谢况动手,这不正常。

逃出大理寺以后,谢况应该有多远跑多远,何必要来……

春秋馆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谢姝没有进去,巧儿守在门外,一看到谢姝就恨不得扑上来杀了她。

谢姝柳眉轻皱,只是静默地站在一边。

在这样紧张危险的时刻,她不能轻举妄动。

顾岁岁虚弱地躺在**,一头青丝凌乱地散在枕上,胸口正中一刀,血肉往外翻着,格外的恐怖渗人。

整个屋子里都是血腥气,太医早就来了。

顾夫人在屋里啜泣着。

“太医,您可一定要救救我的岁岁啊。”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一定不能出事。”

顾岁岁出事了,楚同裳是最后一个人到的。

顾太傅亲自进宫去请太医的,这会顾夫人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见是已经过去了很久。

谢姝在门外看着,心底忽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

好像是冲着谢家来的,不,说不定是冲着她来的。

她也是谢家人。

楚同裳也走了进去,双眸漆黑。

“岳母放心,岁岁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

顾夫人抹着眼泪,把位置让给了楚同裳。

她几乎站不稳,眼睛通红,“王爷你终于回来了,你来陪陪岁岁吧,这孩子打小就怕疼,这一刀得扎得多疼啊。”

“上次她才挨了一刀,怎么又伤到旧处了?我恨不得为她挨这一刀啊。”

顾夫人眼泪如断线的珍珠。

提到之前的旧伤,让楚同裳的眼神多了几分暗淡。

他坐在床边,握紧了顾岁岁冰冷苍白的手。

“岁岁。”

“不管是谁伤的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话是这么说,现在凶手是谁都没有抓到。

但是联想谢况逃狱,所以很难不将谢家和顾岁岁遇刺联想在一起。

于是,顾夫人的眼神落到了谢姝的身上。

“当务之急是要救岁岁,还有派人去找凶手,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原本意识涣散的顾岁岁忽然睁开了眼睛,她浑身细微颤抖着,嘴里呕出一口血。

“阿……裳……”

“阿裳……你回来了……你别担心,我没事……”

众人都激动了。

“岁岁,我在这里。”楚同裳的眼神满是心疼。

顾岁岁不断地往外呕血,好似只剩下了一口气。

她忽然抽噎,哽咽,带着满腹的委屈和绝望。

“王爷……为什么谢姐姐……还是……不肯放过我?”

一声惊雷平地起。

顾岁岁昏死又醒来,受害者的证词一瞬间就把谢姝列为了犯罪的那个人。

众人都很诧异,震惊。

顾夫人更是勃然大怒,“你说什么?是谢姝……”

一片诡异凝重的氛围里,所有人都看向了谢姝。

顾岁岁目光涣散,虚弱开口。

“谢姐姐……我对你……不薄啊!”

如此满腹的委屈,让谢姝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楚同裳目光一冷。

“岁岁,你看清楚了?可有证据?”

顾岁岁艰难的道,“那人……我认识……”

“是谢家的人……”

“他说,是奉命而来,是我挡了谢姐姐的路……”

“呕!”

受伤太严重,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时不时的吐出一口血。

谢姝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保持理智。

她踏入房门,冷静地道:“王爷,这是栽赃,这是陷害。没有哪一个凶手会故意暴露自己的目地,这不是——”

“啪!”

顾夫人愤恨不已,一巴掌将谢姝的脸都扇红肿了。

“你还有脸说这是栽赃陷害?我女儿危在旦夕,她还来栽赃你?你若是也冲你的胸口扎一刀,我就相信你!”

顾夫人愤怒的打断了她。

谢姝的脸骤然间就苍白。

顾夫人如此武断的态度,让她渐渐明白了什么。

她也不再为自己辩解,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楚同裳。

“或许是谢家人做的,但不是我指使的。”

顾夫人杀人诛心,“不是你做的,但是有人为你卖命!你是谢家人,谢况昨夜逃了,你们谢家人真的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谢姝还想要说什么。

楚同裳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那张清隽的脸,布满了浓郁的杀气。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她的面前。

“很好。”

“不愧是你谢姝,每一步都算计到了。”

他眼神凌厉如刀锋,“谢况越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知。”她木然。

其实,她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就想到了。

有很多人一定会猜测是她。

可她不是,她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楚同裳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冷怒:“你不知道?你还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来人啊,把谢姝关到地牢里去,岁岁没有脱离危险,就不许给她送吃的。”

“本王要亲自审她!”

谢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竟然诡异的松了一口气。

是王府的地牢。

不是大理寺的大牢。

可庆幸过后,她心中生出了一股沉重的无力感。

不管刺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顾岁岁口中说的,楚同裳全部都信了。

她忽然明白了,如果顾岁岁真的脱离不了危险。

她也……会死。

楚同裳的眼神,比以往的每一刻都要狠戾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