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除夕这天就到了。

这段时间关注谢姝的人太多了,在府里的任何角落,她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谢姝肩上的伤没好,暂时也做不了什么,闲来无事,她在房间里剪纸。

她剪的彩纸很漂亮,活灵活现的。

王府里早就开始放鞭炮了,今晚京城的烟火是不断的,说要燃放到子时。

本来除夕这天,即便是再热闹也该和她毫无关系的。

顾岁岁知道刺客不是谢家的人,故意在团圆宴这天叫她一起乐一乐。

楚同裳参加完宫宴回来,特意带回来了宫里的赏赐。

顾岁岁在饭厅门口等他,一见人回来,顾岁岁连忙拿着披风迎上去。

“阿裳,你终于回来了。”

楚同裳点头,微笑着看她给自己系披风。

“不是说了天冷了,让你别出来等我么?”

顾岁岁娇羞又柔弱,“不就一会吗?没事。”

两人携手进入饭厅,十指紧扣。

谢姝站起来行礼,一举一动规规矩矩,找不出任何的错处。

楚同裳目光扫过她。

顾岁岁先开口了。

“谢姐姐今晚和我一起包了很多的元宵,阿裳和我们一起用一点吧!”

“都说要吃了元宵,才能团团圆圆的。”

“芝麻味的哦,可甜了。”她巧笑倩兮。

谢姝也看向了他们,只是眼神很沉暗,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楚同裳不喜欢吃甜的。

尤其是最讨厌包了芝麻的元宵。

她以为楚同裳会拒绝,毕竟之前她为了打动他,处处变着法的讨好他。

那时候,他把她包的元宵都倒了。

后来她才知道是他不喜欢芝麻馅的,她特意为他做了鲜花馅的。

思绪收回时。

她看到楚同裳摸了摸顾岁岁的脑袋,浅浅笑了。

“真的那么甜?”

顾岁岁撒娇,“是啊,我亲手包的哦。”

“好。”他眉眼柔和了下来。

顾岁岁似乎想到了什么,热情地给他舀了几个元宵。

她还对着谢姝碎碎念,“谢姐姐,你跟我说阿裳最讨厌芝麻馅的元宵,你看。”

“他不是喜欢吃吗?”

低低地一句话,问得谢姝几乎噎住。

她抬起眼皮,看了看楚同裳,最终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可能是……奴婢记错了吧。”

顾岁岁很满意她的回答,顺势坐在楚同裳的身边,她和楚同裳挨得很近。

顾岁岁没什么顾忌地补了一句,“谢姐姐你现在要伺候阿裳,那就要把阿裳的喜好都记住,总是忘记可不行。”

“难道阿裳就是这么无关紧要的人?”

谢姝不接招了。

顾岁岁故意这般,其实只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不让她争楚同裳。

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可她已经不想和顾岁岁计较了。

她想要争的从来就不是楚同裳一人。

大约是顾岁岁话里的敌意太明显,就连楚同裳都看了过来。

“谢姐姐,我说话急了些,你不会生气的吧?”

“奴婢不敢。”她低下眉。

饭厅里的氛围有些不和谐。

楚同裳吃了几个元宵,后放下碗。

“岁岁回去换身衣服,等会我带你去城楼上看烟花。”

顾岁岁喜不自胜,“真的吗?还可以去看烟花?”

“当然。”

顾岁岁倒不是说喜欢放烟花,只是为了刺激谢姝而已。

楚同裳对她越好,谢姝心里就越难受!

顾岁岁欢天喜地去换衣服了,饭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楚同裳皱眉看她,“你的伤还没好?”

“很快就好了。”她无波无澜。

她以为他在关心她。

然而,下一刻。

“过来。”

“给本王按一按,今日饮酒有些多了。”他闭上眼,慵懒地靠着椅背。

谢姝有些迟疑,还是慢吞吞的走过去了。

手指触及他的额头,力度适中的揉捏着。

伤口并没有完全好,所以会有些疼。

“等到大年十五一过,南宫胤就得回南疆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

谢姝的动作一顿。

他瞳孔睁开,眸子里带着冷意:“他倒是很舍不得你,还托本王给你最好的伤药,知道你遇刺了,恨不能代你受伤。”

“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他有些好笑的看着她,语气轻嘲。

谢姝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但她克制着自己。

“比起王爷见死不救,八皇子如此关怀我,我自然是感动的。”她看也没看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男人忽然起身,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近到自己的面前。

另外一只手,则轻轻地抚过她肩膀的伤。

他眸色阴暗不定,“本王没救你,你有意见了?”

谢姝抬眼,清醒而理智的提醒他。

“我的意见重要吗?”

他语气不太好,一把推开了她,“当然不重要。”

“幸好伤的是你而不是岁岁,岁岁怕疼。”

谢姝一个趔趄,往一侧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体。

袖子里的彩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出来,红色的彩纸剪出来一个男人的小像。

两人同时看过去。

谢姝心口一慌,率先蹲下身去捡。

楚同裳已经先她一步,将那个小像捡起来。

迎着灯火,他注视着手里的小像,身上陡然就弥漫出冷气。

隐约可以看出来,那是他的模样。

“还给我。”谢姝上前去夺。

楚同裳顺手就丢到了火盆里去。

谢姝的瞳孔几乎裂开。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可还是晚了一步,烈火吻过手指尖,烫出血泡。

那红色小像还是被火焰吞噬。

“你疯了?”

楚同裳一脚踹翻了火盆,火花飞溅了一地。

谢姝如同走火入魔了,呆呆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满手的血。

他立刻来到她面前,蹲下身,捏住她的手腕。

入眼,是血淋淋的手指。

“青裁,去找大夫!”楚同裳沉下眉眼,立刻就吩咐门外的人。

谢姝很疼。

疼得说不出来话,可她的眼神近乎贪婪地停驻在他脸上。

她的眼睛里,藏着很深很深的爱意。

她看着他,好像又没有看他。

她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喉咙堵塞得厉害。

多少年了呢?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担忧了呢?

她眼睛泛红,另外一只受伤的手,猝不及防的抚过他的眉眼。

她为他舒展眉心,一下又一下的。

“别……担心。”

“我不疼。”

“一点也不……疼。”

阿桢。

我的阿桢。

这一幕,落到了顾岁岁的眼瞳里,她垂下头,手指捏得发白。

谢姝为什么在猎场里就是没死呢?

顾阀的暗卫死了,谢姝好好活着!

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