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

谢姝打起精神,慢吞吞的下了马车。

凛冽的寒风吹过脸颊,她慢慢地垂下眼,一言不发地站在了马车边。

冷风如刀子剐脸,在寒冷里她越来越清醒。

她不够清醒吗?

她眸子带着一丝茫然,环顾向四周。

街道上人流如织,华灯初上,繁华似锦。

红尘烟火映入眼帘,她眼底只有空洞和颓废。

这热闹的美景离自己很远很远。

楚同裳不是不知道衣服是什么原因,他只是在所有的事情上,无差别地相信顾岁岁。

谢姝的身体都有些冻得麻木了。

马车里传来楚同裳淡漠的声音,“去接王妃。”

青裁愣了一下。

“可是谢姝她……”

男人的声音很淡,“她长了腿,难道不知道自己回去?”

于是,马车就在谢姝眼前扬长而去。

她默了一下,眼底漫上一抹自嘲。

果然,他是在为顾岁岁出气。

谢姝微顿,目送马车消失在了街道转角。

她刚要转身离开,嘴唇忽然被人捂住。

一股大力钳制住了谢姝,将她拖到了阴暗逼仄的巷子里。

谢姝浑身发冷,抬手就要反抗。

“谢姑娘,是属下!”

耳畔钻入一道熟悉的声音,谢姝整个人都僵住。

太熟悉了。

她忽然转过身,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黑衣人。

蒙面人屈膝跪在她面前。

“谢姑娘,您受苦了,今晚我们就杀了楚王。”

“然后带着您和夫人离开京城!”

谢姝眉心一跳,心脏也狠狠地沉入了谷底。

“不行!”她喉咙发紧。

蒙面人诧异,“为什么?楚王忘恩负义,如此羞辱您,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谢姝深吸收一口气,眼神锋利:“老虞,你们早就该离开京城,不要为我涉险。”

“你们安排了多少人去刺杀?快告诉我。”

蒙面人一把扯下了面纱,老虞胡子拉碴的,是个大老粗。

可他身形健壮,目光如炬,一看就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

“在放河灯的岸边,我们的人伪装成了摊贩。”

谢姝听完,头也不回地拔腿往外跑,寒风扑面而来。

她的心一点点的冷静下去。

楚同裳不能死。

他的命是她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怎么能让他死?

而且,若是刺杀失败,老虞他们也会暴露的。

已经三年了,老虞他们为什么还没有离开京城?

她不能害了老虞他们。

谢姝的腿受伤了,她几乎是不要命的往前跑,放河灯的位置在河岸的中心,那是专门放河灯的位置。

人太多了!

谢姝艰难地挤过人群,人头攢动,她连楚同裳和顾岁岁的身影都没有看到。

谢姝彻底慌了,在人群里寻找着他们的身影。

周围充斥着百姓们的欢笑声,摊贩的吆喝声。

她分不清楚,到底哪些摊贩才是老虞的人。

忽地。

就在谢姝焦急无比时,红尘烟火里,她看到了一张清俊的脸。

那一张脸,即便是和她隔了这么远的距离。

可每一次看到,都有一种心脏被撞击的感觉。

她眼眶骤然一烫。

她一拐一瘸的跑过去,楚同裳也发现了她。

谢姝嘶哑着大喊,那模样是他从没见过的恐慌。

“快回去……”

可暗处已经有人拉起了弓箭,直指人群里的楚同裳。

寒光阵阵。

“嗖——”

利箭穿破夜风,闪烁着刺骨的寒光。

同时也惊扰了人群,就那么直直地射向了人群里的楚同裳。

尖叫声,痛哭声,碰撞声,嘶喊声。

人群如作鸟兽四处逃散。

顿时间,原本还热闹非凡的街道就一片杂乱。

而那一箭,被楚同裳险险避开,他拔出了腰间的软剑,带着顾岁岁往后退。

谢姝跨过满地狼藉跑向他,却不料,暗处的人又是一箭。

与此同时,之前隐藏起来的那些摊贩也拔出了刀剑,纷纷刺向了楚同裳。

箭擦过了楚同裳的手臂,喷洒出一片血红。

顾岁岁急得哭。

“阿裳!”

楚同裳被持剑的摊贩围住,他们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兵刃相接,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招招致命。

谢姝心惊肉跳,反应也快,在暗处射箭的人要射出下一箭时。

她几乎是不要命的用血肉之躯替楚同裳遮挡。

老虞的人认识她,不会对她下手的。

可今天,无论如何楚同裳也不能死。

眼前刀光剑影不绝,楚同裳的武功好,面对这么几个杀手依旧不落下风。

可谁知道他们盯上了躲在楚同裳身后的顾岁岁。

顿时间,杀手的眼神一凛,纷纷默契的攻向顾岁岁。

楚同裳凛声:“岁岁快走!”

顾岁岁心乱如麻,从小到大哪里经历过这些阴暗的刺杀?

她忙不迭是的往街道两边的人群里跑去。

楚同裳一边应付他们,一边对谢姝厉声道。

“保护好岁岁!”

谢姝的反应慢了半拍,心头起伏不定。

楚同裳坚决的眼神,堪比今夜的刀光剑影,深深地刺入了谢姝的脑海里。

她往一侧退去。

有杀手对着顾岁岁挥了一把暗器!

谢姝和顾岁岁离得近,也在一瞬间被波及。

顾岁岁躲闪不及。

“阿裳,救命!”

在谢姝还没反应过来时,暗器已经钉入了自己的肩膀!

而顾岁岁毫发无损,因为那枚暗器被楚同裳的剑打掉!

一瞬间,谢姝的肩膀渗出鲜血,她嘴唇发白,脑海一片空白,她颤抖着躲到了街边的商铺里,伤口流血不止。

她仿佛感受到了那凛冽的杀气。

心脏,冷得发紧。

她的瞳孔看向街道上厮杀的楚同裳,谢姝的眼里,仿佛盛满了惊涛骇浪。

最后,那些波澜壮阔都变成了平寂。

她跌坐在地上,额头冒出冷汗,她想了很多很多,微微喘息着。

其实……

也不是第一次被楚同裳舍弃,她没什么好难过的。

她该庆幸,幸好这次的杀手不是冲着她来的,只是误伤。

没有要她的命。

否则,楚同裳也不会管她的死活。

受伤了,谢姝反而很冷静,伤口的疼痛一次次的告诉她。

楚同裳。

只是顾岁岁的楚同裳。

混乱持续了很久,没过一会京兆府就派兵过来了。

但是京兆府的兵来得太晚,杀手见楚同裳一直游刃有余,也就快速的撤退了。

谢姝脸色苍白,背靠着木柱子,额头挂着冷汗。

她昏昏沉沉时。

眼前的光影暗了一瞬,面前出现了一双染血的黑色靴子。

楚同裳提着剑,血顺着剑锋坠落在脚边。

他黑眸锁着她的脸。

“你是如何知道有人刺杀?”字字句句,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谢姝捂住肩膀的伤口,手指血淋淋的。

她身体更冷更僵,张开的嘴唇却说不出来什么。

“阿裳,你受伤了啊,我们快回王府。”顾岁岁的声音凭空插了进来。

她哭着抓住他染血的衣袖。

楚同裳丢下了手里的剑,他将顾岁岁左右检查,随后将人抱在怀里。

“岁岁。”

“还好你没事。”

男人似乎力竭,声音又轻又哑。

谢姝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上只剩下了晦涩。

是啊。

还好顾岁岁没事,有事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