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深邃的眼神,好像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了楚同裳一人。
昏沉的天色将他周身的棱角和冷意都虚化了。
就在楚同裳以为她要说什么的时候。
谢姝浑身都是伤,被磨破出血的手指尖一点点的攥住了他的衣角。
她想要说什么,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救……救……南宫胤,他……遇见危险了。”
她喘着粗气。
楚同裳静静地看着她,眸子漆黑,冷嗤了一声。
“自身难保,还有功夫关心南宫胤?”
话音一落,他已经伸手扣住了她手腕,用力的一扭。
“唔——”
谢姝痛得脸色苍白,额头弥漫出细汗来。
她的手腕脱臼了。
谢姝的神色有些懵,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帮她正骨。
“回营地。”
他不再看她,站起身,吹了一个口哨。
一匹浑身漆黑的马就从森林里疾驰而来。
谢姝认得,那是楚同裳的爱骑,闪电。
他也来围猎,是怕她猎不到白狐,顾岁岁会失落吗?
谢姝也跟着站起来,可她却走向了他截然相反的方向。
楚同裳坐在马背上,轻嗤:“你听不懂本王的话?”
谢姝头也不回,声音被寒风送到楚同裳的耳边。
“奴婢和八皇子是一组的人,奴婢不会丢下自己的同伴不闻不问。”
顿时间,楚同裳的眸光一沉,脸上神情在那一刻几乎变得很冷,恍如刺骨的寒冰。
他驱马前进,跟在她的身边,“你对南宫胤倒是有情有义。”
这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很淡很淡。
“八皇子殿下是我的同伴。”她还是只有这一句话。
“我不能不管他。”
她忍着疼,继续往前走,脚步很慢,刚才摔到了,浑身到处都疼。
她的方向感不是很好,不知道南宫胤被甩在哪里了,但她还是要去找人。
楚同裳慢慢地拧起了眉心,没再说什么,驱马离开了。
谢姝听不到马蹄声了,忽而松了一口气。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着,可这个时候又不能喊南宫胤的名字,万一这猎场里真的藏了什么刺客。
但她也想不通,围猎是景王举办的,南宫胤一向不受宠,谁会花心思对付南宫胤?
即便是在这个非常之时回来,谢姝也不曾想过会有人针对南宫胤。
“嗖——”的一声。
一支利箭凌空射来,谢姝眼疾手快的倒地滚过。
那支箭就插入了雪地里。
“臭婊子,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了!”
陈楮背着箭筒走来,看到孤身一人的谢姝,满眼的兴奋和阴毒。
谢姝胸口一颤,但还算镇定:“我当是谁,原来是陈公子你啊,陈阀的人也会暗箭伤人?”
“臭婊子,少来讽刺本少爷。你仗着那个废物给你撑腰,让本少爷受辱,现在落单了吧?”陈楮的脸开始扭曲。
他恶劣地笑了起来,一步一步的逼近谢姝,“南宫胤现在不在,你说谁又能救得你了?”
“虽说本少爷对你这样的丑女不感兴趣,但是凌虐你,想必也更有快感!女人嘛,熄了灯都一样。”
谢姝一阵恶寒。
陈楮在京城的名声和臭鸡蛋一样,死在他手里的女人数不胜数。
她垂下眼,如此危险的境况下,淡淡然然的。
“踹你的是南宫胤,怎么?原来陈公子居然也怕南宫胤?所以只敢来找我一个弱女子算账?”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面纱早就不知道掉哪里去了,一张毁容的脸不堪入目,可是双眼目光却清冷凌厉:“那陈公子敢不敢赌一下,我数一二三南宫胤就回来了?”
“你说,他若是知道你想做什么,会不会直接将你彻底解决在这里呢?嗯?”
谢姝突然就笑了,寒光毕露,“你这么欺负我,不如我让他为我砍掉你的一只手怎么样?”
她还在笑。
谢姝真的太镇定了,坐在地上也没带动一分的,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之间,所以毫不慌乱。
而陈楮原本还很张狂阴鸷,这会却不敢再上前了。
他眼珠子四处看,周围都是密林,影影绰绰地。
这女人这么自信,难道南宫胤真的就在这附近?
他定然不是南宫胤的对手,就他那花拳绣腿。
可陈楮也不愿这么露怯,阴狠的甩出一句。
“你以为本公子怕一个窝囊废?好啊,你拿南宫胤来压我,那我就等着那窝囊废离开京城再动你!”
陈阀反正是支持景王的,到时候他还怕收拾不了一个谢姝?就连南宫胤这个废物都要跪倒在他的面前,钻他的裤裆!
陈楮又背着箭筒离开了。
兵不厌诈。
她成功了。
谢姝不敢放松,怕他来个回马枪,顺势就捡起身后箭,一拐一瘸的往另外一个方向跑。
能被骗过一次,定然就不会被骗过第二次。
身后忽然有脚步声传来,树枝啪啪作响的声音十分清晰。
谢姝趁机躲起来,等到人影经过那一刹。
她眼神一冷,举着箭就用力地刺过去!
手腕突然被人捏住,整个人都被扯了出去。
她猝不及防的撞到了来人的身上,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怎么是你?”
不是陈楮,而是,楚同裳。
楚同裳的眼睛几乎凝结了霜雪,他抓着她的手腕,慢悠悠地:“你以为,是谁?”
“陈楮?”
他的语调慢慢地,无形之中却有一种泰山压顶的压力。
谢姝紧绷着的身体一冷,喉咙很紧涩。
“你……一直都在?”
楚同裳松开她的腕子,气息有些不稳,“你想说什么?”
谢姝低下头,声音微沉。
“没什么。”
他一直都在。
从她遇见陈楮……的时候就在。
谢姝的目光变得幽暗。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去。
谢姝才看到追风身上,绑着一只还没咽气的白狐。
顾岁岁想要的白狐。
她从不知道楚同裳的骑射原来也这么好。
白狐是多么难猎的东西啊。
谢姝这下不能再去找南宫胤了,只能跟着楚同裳一起回营地,找侍卫去找南宫胤。
只有一匹马,追风向来认主,不会让陌生人骑他。
楚同裳也没骑马,而是背着手,慢慢地走在前方。
谢姝跟在他的身后,这才看到他的衣衫染了血。
他猎白狐受伤了?
不过。
她很快就收回了眼神。
好像,这一切和她没有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