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以前吧,忘了所有人。”
她的头垂得更低,眼角开始泛红,语气却很轻松。
“我早就忘了啊。”
她吸了吸鼻子,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南宫胤。”
“答应我,你要好好的。”
“所以,不要再去为我做什么了,我真的很好的。”
她整个身体都在战栗。
他为她擦了眼泪,也跟着笑了,“哭什么呢?”
“你别觉得我疼,你也知道,我父皇的那些儿子里,就我皮最厚,我不疼啊。”
“我真的一点也不疼,不过就是区区四十大板而已。当初他们要拿铁烙毁我的脸,小爷我不是也没怕过吗?”
“你别哭了,你一掉眼泪,我就坐不稳了。”
南宫胤絮絮叨叨的说着,谢姝渐渐地止住了泪。
他看起来很轻松,但实际上并不比她好受,他的眼睛也已经红了。
谢姝笑。
“我知道南宫胤是这个世上最坚韧的人。”
“所有人都笑你,可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但是,我不能拖累你。”
说到此处,南宫胤不可能还是不懂。
他沉默不语。
谢姝声音沙哑。
“南宫胤,我要走了。”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谢姝往外走,为他带了上门。
光线一点点的退出房间。
一切都很缓慢。
慢到让他想起了初见谢姝的时候,她不是第一次和谢家夫妇进宫,不知怎么的,走错了路。
碰到了他几个皇兄比赛射箭,他们只当她是哪个宫女,让她顶着苹果当箭靶子。
若是一般的大家闺秀,怕是要被吓哭了。
他以为,她也会哭。
可是谢姝不怕。
她那时候才十一岁,还未曾及笄,他躲在柱子后,看到她沉稳的搭弓射箭,一箭将他皇兄的发冠都射下来了!
谢姝才走到驿站大门口,迎面撞上了还没走的楚同裳。
他站在夜里,周身都染了霜雪气息。
看到谢姝出来了,他挑眉,看着她:“不是让你留下来伺候?”
谢姝微顿,有条有理地回答:“奴婢是楚王府的人,自然该回楚王府。”
“倒是听话。”
他没再说什么,反而漫不经心地说,“你想看南宫胤便来看,成日跟在本王身边,岁岁见了会吃醋。”
谢姝漆黑的眸子定在他脸上,睫毛动了动。
“好。”她听到自己说。
……
谢姝本来以为若是顾岁岁知道她和楚同裳一起出门了,一定会找她麻烦。
但出乎她的意料,这几天的日子比较安生。
谢姝才暂时放下心来。
这几日楚同裳都是半夜才回王府的,都是一个人歇在同心院的。
至于顾岁岁那春秋馆,他是一晚也没去过。
看来是那次吵架后,他们还是没有和好。
但这些谢姝不关心。
为了嫂嫂和侄儿在冷院的日子好过一点,她为了讨好他,给他熬了一些养身的药,那是之前圣手如来留给她的方子。
他的身体她是了解的。
之前他体弱,倒也不是真的体弱,而是老王妃怀着他的时候就中毒了,导致他也带病。
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毒很难治,这也是为什么楚同裳一直体弱。
谢姝之前给他试药三年,其实就是做试验品。
因为那位圣手如来也不知道什么药对他的身体有用,但又不敢贸然用药。
谢姝还用自己的血混在药中,圣手如来在她的身体里用了很多种药,他说过,她的血比补药更甚。
而且所有的血,都是针对他的毒。
谢姝正在熬药,抱琴急匆匆的跑到厨房。
她剧烈喘气,手扶着门框几乎站不稳。
“谢姐姐,不好了,你的小侄儿病重了,危在旦夕。”
“你快去求求王爷吧!”
抱琴和她关系好,谢姝也经常帮她干活,这才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个消息传了过来。
“啪!”
谢姝手里的勺子转瞬就就掉落在地上,身体吓得一抖。
“我嫂嫂和侄儿怎么了?”
上次不是说在冷院的待遇已经变好了吗?为什么突然就重病了?
抱琴满脸焦急,也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偷偷听到的,情况不太好。”
“你也知道,冷院的侍卫都是捧高踩低的东西,是圣上的命令要监管他们,听说少夫人磕破了头,才换来他们传话。”
“要是王爷真的不管……”
谢姝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身体也变得僵硬。
回过神后,她踉踉跄跄的往书房的方向跑去。
可来到书房外,谢姝却突然没有勇气进去,她死死的咬着嘴唇,脸色煞白。
谢家所犯是重罪,谢家所有人都被株连,现在都羁押在大牢里,只等着来年秋日处斩。
只有谢姝和容浅是意外。
容浅身怀有孕,谢姝求楚同裳看在三年的试药之恩上为她保住嫂嫂一命。
可现在呢?
侄儿重病了,她已经用恩情要挟了他一次,现在又要用什么理由去要求他出手相助?
害他的人是谢家,他的父王是死在那场战役里的。
她凭什么……还能求他看在过往的情份上,为她的侄儿请个大夫呢?
谢姝她说不出口。
“你在这里干什么?”青裁抱着剑从房间里走出来。
看到谢姝,青裁从来就没有好脸色,若不是试药之恩,他恨不得杀了谢姝。
谢姝强颜欢笑,“王爷他——”
“王妃正在里面陪王爷用膳,不许进去打扰他们。”
青裁就那么堵住了谢姝的去路。
很显然,是不许谢姝进去破坏他们培养感情了。
青裁巴不得王爷和谢姝断得干干净净!
谢姝目不斜视,双手一点点的紧握成拳:“我有要事要见王爷。”
青裁斜她一眼,语气轻蔑,“你的要事就是救你侄儿的命吧?”
他啧啧两声,上下打量着谢姝,最后几乎冷笑。
“谢姝我发现你们谢家的人都很不要脸。”
“谢青阳那个老匹夫是,你也是!你们把我们王爷害得这么惨,你还要他为救你侄儿被圣上猜忌?你们哪里来的那么厚的脸皮啊?”
“你是不是又打算故技重施,要王爷看在你救命之恩的份上,如何如何——”
谢姝惨白着脸,心脏被他的话,一寸寸的捏紧。
她手冷冰冰的,整个人如同浸在冰窖里。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