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阳谋!

逼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根基,被对方一寸一寸地,活活挖走!

竖子小儿!尔敢!!

“噗——”

一股急火攻心,何璋再也抑制不住,喉头一甜,竟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溅红了身前名贵的波斯地毯。

“王爷!”

阁内众人,顿时大惊失色,乱作一团。

……

养心殿。

何岁正在与宁白露,悠闲地对弈。

王顺安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滑出,将一张写满了名字的单子,恭敬地呈到了宁白露的面前。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正是今日前往坤宁宫,申请贷款的宗室名单。

安郡王何典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宁白露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她执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吃掉了何岁的一条大龙。

“陛下,您输了。”

何岁看着被截断的棋路,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朕输了棋。”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深邃的眼神,仿佛穿透了万里空间,落在了遥远的江南。

“可这盘更大的棋,才刚刚,开始呢。”

……

荆楚,两湖商会,总舵。

一间极为奢华雅致的临湖水榭之内。

沈沧澜,这位掌控着大玥王朝奢侈品行业命脉的商业巨鳄,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

他的面前,悬挂着一副巨大的,由丝绸绘制的舆图。

图上,用朱砂与墨笔,详细地标注着他遍布天下的生意脉络。

一名青衣管事,正躬身向他汇报着从京城传来的,最新的消息。

“……那个小皇帝,以皇后内帑的名义,成立了一个所谓的‘皇家农商行’。”

管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主营的差事,竟是向那些穷酸宗室放贷,帮他们种地。真是……不务正业,贻笑大方。”

沈沧澜没有说话。

他那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京城的位置。

许久,他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国家,银行。”

管事一愣,不解道。

“东家,您说什么?”

沈沧澜转过身,那张俊秀儒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

甚至,在那凝重之下,还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的战栗。

别人看到的,是小皇帝在用不入流的手段,跟自己的叔叔,争夺那可笑的宗室控制权。

可他,凭借着他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级投资人”的眼光,却看到了更深,更可怕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个雏形。

一个由国家信用背书,以皇权为后盾,可以调动整个帝国资源的,金融怪兽的,雏形!

一旦让这个怪兽成长起来。

他那引以为傲的,建立在银庄、票号基础上的商业帝国,在这头真正的国家级利维坦面前,将变得,不堪一击!

“他……想做什么?”

沈沧澜喃喃自语。

“他难道,也……”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

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

沈沧澜的眼中,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那名管事。

“备船。”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亲自去一趟京城。”

“我要亲眼看看,这位大玥天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还有……告诉王家和李家,他们不是一直想把手,伸进北方的盐铁生意里吗?”

沈沧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告诉他们,机会,来了。”

“就说,我沈沧澜,愿意与他们合作,共同拜一拜,京城里那位新来的……财神爷!”

纾亲王府。

地龙烧得滚烫的暖阁之内,气氛却比殿外的寒风,还要森冷。

碎裂的瓷片,散落一地。

名贵的波斯地毯上,那点点暗红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如同一朵朵盛开在地狱里的,绝望之花。

何璋端坐在主位,脸色苍白,那双细长的眸子里,再无半分平日的温文尔雅,只剩下被烈火灼烧过的,死寂的灰烬。

他的爪牙,那些平日里以“清流”自居的言官,一个个跪在下方,噤若寒蝉。

整个京城的宗室,都成了那个黄口小儿的座上宾。

而他这个宗正,这个皇室的脸面与主心骨,却在短短数日之内,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何璋闭上眼,那一日在坤宁宫外,车水马龙的盛况,如同无数根钢针,反复扎在他的心口。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