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恢复了澄澈,仿佛刚才那座遮天蔽日的浮空神城从未存在过。
“咸鱼号”完成了它的使命,在无数玄城百姓敬畏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降落。
庞大的金属结构在落地瞬间化作流光,重新组合成熟悉的青石街道与砖木房屋。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好像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神魔之战,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王府,后花园。
王明玄心满意足地躺回自己的“指挥官宝座”——现在它又变回了那张平平无奇的红木摇椅。
他咂了咂嘴,总觉得生活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哦,对了,那个总想着搞事的皇帝侄子,被当成可回收垃圾处理掉了。
世界……清净了。
清净得甚至有些过分。
没有了京城那边三天两头传来的密探报告,没有了王明澈绞尽脑汁的阴谋诡计,王明玄忽然觉得,自己的咸鱼生活,似乎缺了一点小小的调剂。
他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
这种安逸,让他昏昏欲睡。
午膳过后,王明玄打着哈欠,准备开始一天之中最为神圣的仪式——午睡。
他刚换上最宽松舒适的丝绸睡袍,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眼皮正要黏合在一起。
轰隆——
天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乌云,不知从何而来,以一种蛮不讲理的速度从东方地平线蔓延开来,将太阳完全遮蔽。
那不是普通的乌云,它漆黑如墨,边缘翻滚着刺目的电光。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混杂着潮湿的水汽,朝着玄城滚滚压来。
玄城东城楼上。
张龙一只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身后的玄甲军将士,人人都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困难。
“将军,这是什么?”一名副将艰难地开口。
“不知道。”张龙缓缓摇头,“但这股威压……绝非凡人能有。恐怕……是传说中的东西。”
他的话音未落,王府卧房内,一道Q版咸鱼光影凭空浮现。
【警报!警报!侦测到超高能级水系生命体正从东海方向高速接近,预计十分钟后抵达玄城上空。】
【目标能量反应等级……远超已知宗师。建议……建议王爷您先醒一醒?】
智能助手“小咸”的电子音都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王明玄被那隐约的雷声和突然变暗的天色扰了清梦,极度不满地在**滚了一圈,用被子蒙住了头。
“搞什么?”
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充满了起床气。
“要下雨就快点下,别磨磨唧唧的,影响本王睡觉的心情!”
他话音刚落,那片已经压至玄城上空的乌云之中,一条庞大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是一条龙。
一条身长百丈、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青色光辉的威严巨龙。
它的双目如同天空中的日月,俯瞰着下方那座生机勃勃、灵气浓郁到匪夷所思的城市。
东海龙王敖广,嗅着空气中那股令龙都垂涎三尺的粮食芬芳,龙涎几乎要从嘴角滴落。
连年大旱,东海水族的日子很不好过。
听闻人界北方出现一座“神国”,米粮堆积如山,甚至能引动天地规则,他才按捺不住,亲自前来“拜会”。
“玄城之主何在?”
敖广的龙吟声在云层中炸开,化作滚滚音浪,响彻天地。
“本王东海敖广,特来拜会!”
无上的龙威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座玄城。
城内无数百姓在这股威严下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王明玄的卧房里,那扇刚刚关好的窗户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那大嗓门给捅破了。
起床气,在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吵死了!”
王明玄猛地从**坐起,一把掀开被子,对着空气就是一通怒吼。
“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萧小清正好端着一碗安神的莲子羹,匆匆赶来,她的小脸在窗外雷光的映照下,一片煞白。
“王爷!”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外面……外面是东海龙王亲临!我们……”
“小咸!”王明玄根本没理会她,直接冲着空气下令,“去告诉外面那个大嗓门的,有事下午再说,本王要午休!”
萧小清看着王明玄那副被吵醒后六亲不认的暴躁模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龙王……午休……
这两个词,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
王明玄烦躁地挥了挥手,重新倒回**,拉起被子。
“什么龙王马王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本王睡醒!”
他不耐烦的抱怨声在房间里回**。
“告诉他,他再敢吵一声,本王今晚的菜谱就改成红烧龙筋和龙肝刺身!”
这句话,他只是随口抱怨。
但在“神言”效果的加持下,每一个字都化作了蕴含着至高规则的律令。
清晰无比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烙印在了高天之上,敖广的灵魂深处。
正在云层中吞云吐雾、享受着万民敬畏的敖广,那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僵。
一股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源自“龙”这个概念本身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平淡的抱怨声中,蕴含着一种怎样恐怖的力量。
那不是威胁,而是“定义”。
是一种能轻易将他从“东海龙王”,定义为“盘中之餐”的、至高无上的规则之力!
“红烧龙筋”、“龙肝刺身”这几个字,仿佛化作了实体,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元神之上。
敖广那双如同日月的龙目中,威严与霸道瞬间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无边的惊骇。
他庞大的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周身的风雷与乌云顷刻间烟消云散。
阳光,重新洒向大地。
下一秒,一个身着青色王袍、面容威严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仓皇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王府的大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对着紧闭的朱红大门,深深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他的动作标准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谦卑。
“晚辈东海敖广,不知前辈在此清修,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他的声音平和了至少八个度,再无半点龙威,反而充满了后辈面见高人时的谨慎与惶恐。
“晚辈在此等候,绝不敢再打扰前辈歇息。”
说完,他便垂手立在门外,像一尊石雕,动也不敢动。
王府卧房内。
王明玄感觉到窗外终于安静了下来,满意地嘟囔了一句。
他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
不到三息,均匀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萧小清呆呆地站在床边,端着那碗已经开始变凉的莲子羹,整个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