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上空,血光滔天。
一座由无数宫殿楼阁拼接而成的巨城,挣脱了大地最后的束缚,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升入云霄。
精密的齿轮与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管道,如巨兽的血管与筋骨,将这座辉煌而畸形的城市连接成一个整体。
它,是王明澈的最高杰作,是以数百万生灵的性命与气运为燃料,强行点燃的暴力美学。
“天宫”。
王明澈站在最高的“凌霄殿”内,脚下是透明的水晶地板,可以清晰地俯瞰那座已经沦为鬼蜮的京城。
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神明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那是数百万生命被抽干时最后的哀嚎。
他张开双臂,发出了癫狂至极的大笑。
“朕,就是天!”
“朕,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他猛地转身,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大陆北方。那双曾经温文尔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疯狂与毁灭欲。
“王明玄!你这个窃取天命的逆贼!你这个盘踞在北地铁棺材里的臭虫!”
“在朕的‘天宫’面前,你那小小的玄城,不过是一块等待被碾碎的顽石!”
“今日,朕便要让你,连同你那可笑的封地,一起神形俱灭!”
他胸膛剧烈起伏,享受着这种主宰一切的快感,对着身旁的心腹大将下达了神祇般的谕令。
“全速前进!目标玄城!”
“给朕……撞碎它!”
然而,命令下达之后,预想中雷厉风行的执行并未出现。
负责操控“天宫”航向的镇国大将军李信,此刻正像一尊石雕,死死地钉在巨大的玄光镜前。
他的脸色煞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极致的恐惧。
那双握着主控法器的大手,抖得连一块最基本的阵盘都无法拿起。
王明澈的眉头皱了起来,狂热的喜悦被一丝不耐所取代。
“李信?你在等什么!”
他厉声喝问。
“执行命令!”
“陛……陛下……”
李信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粘稠的、几乎要凝固的恐惧。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抬起手臂,那根指向玄光镜的手指,抖得像风中残烛。
“您……您自己看……”
王明澈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准备亲手将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废物就地正法。
他顺着李信的手指,望向了那面映照着千里之外景象的玄光镜。
下一秒,他脸上的狂傲、得意、不可一世,就如同被冰封的雕塑,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得粉碎。
他看到了什么?
在玄光镜所能呈现的、最遥远的天与地的交界线上。
一个庞然大物,正静静地悬停在那里。
它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片大陆。
如果说,王明澈脚下的“天宫”,是一座宏伟壮丽的空中城市。
那么,玄光镜中的那个东西,就是一片……悬浮在空中的大陆!
不,比大陆更恐怖。
那是一艘……船。
一艘通体呈现暗金色,轮廓像一条正在打哈欠的咸鱼,体型却足以让星辰都为之黯淡的……怪物!
他引以为傲的“天宫”,在这片大陆般的阴影面前,渺小得就像一只夏夜的萤火虫,在痴心妄想着挑战天上的皓月。
他视作最终底牌的、足以轰平山脉的万千“神机巨炮”,在那艘“咸鱼”巨舰表面密密麻麻、如同鱼鳞般缓缓开合的炮口面前,可笑得就像是孩童手中的呲水枪。
这已经不是踢到钢板了。
这是驾驶着一艘豪华游轮,兴致勃勃地宣布,要去撞击一颗中子星。
“不……”
王明澈的大脑,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可能……”
他毕生的信仰,他引以为傲的科学,他所理解的机关术,能量守恒,物质定律……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眼前那个完全不讲任何道理、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存在”,彻底碾成了齑粉!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凭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不是机关术!这不是阵法!这不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任何一种力量!
“那……那是什么怪物……”
他喃喃自语,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重重地瘫倒在冰冷的御座之上。
凌霄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疯狂,所有的野心,都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体量差距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突然,瘫在御座上的王明澈,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猛地弹了起来!
“开火!”
他指着玄光镜,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给朕开火!把‘天基湮灭炮’给朕对准它!立刻!马上!开火!!!”
李信被他癫狂的样子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靠着本能,与其他几名同样面无人色的将官,手忙脚乱地启动了“天宫”的主炮。
嗡——
整座浮空神城的核心能源炉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轰鸣,一道粗壮到足以贯穿天地的能量光柱,从凌霄殿的下方爆射而出!
光柱撕裂了云层,跨越了千里之遥,精准地……轰击在了那艘“咸鱼号”的舰体之上。
……
咸鱼号,王府,后花园。
王明玄正躺在那张变得更舒服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忽然,他感觉整个摇椅,乃至整个王府,都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抖动了一下。
就像一只飞虫,撞在了玻璃窗上。
他不爽地皱了皱眉。
“小清。”
“奴婢在。”
萧小清立刻躬身,她刚刚正在给那个已经变成银色金属的小几重新布置冰镇瓜果。
王明玄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去看看,是不是哪扇窗户没关好,有蚊子撞进来了?有点吵。”
“……”
萧小清默默地站着,看着那个连多说一个字都嫌累的男人。
她当然感受到了那股震动,也感受到了那道足以将之前整个玄城都汽化掉的攻击。
但那攻击落在王府上,真的……就只是一只蚊子撞玻璃的动静。
她端起一盘已经重新冰镇好的翠玉瓜,默默地递了过去。
……
天宫,凌霄殿。
能量光柱已经消散。
玄光镜的画面中,那艘巨大的“咸鱼”,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纹丝不动。
被主炮轰击的位置,连一丝白印都没有留下。
“报告陛下……”一个负责监测的文官,用哭腔汇报道,“目标……目标能量护盾……无……无波动,舰体损伤……为零……”
王明澈呆呆地听着报告。
他脸上的疯狂与狰狞,如同退潮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洞的茫然。
他缓缓地,转过身,重新坐回御座。
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和灵魂的木偶。
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光彩。
完了。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