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膳厅,静谧中透着一股压抑。
“龙吟凤髓羹”置于桌案中央,汤色如金液流淌,异香冲鼻,显然是稀世珍馐。
王明玄执起玉匙。
这道羹汤,他耗费一下午心血调配,正待品尝。
骤然间,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如战鼓擂动,打破了这份宁静。
人未至,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已扑面而来。
老将张龙闯入厅内。
他甲胄未卸,面上带着战场归来尚未褪去的亢奋与煞气,整个人如同一柄刚饮过血的利刃。
王明玄的手顿住了。
玉匙轻磕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他眉头深锁,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张龙。”
王明玄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
“本王说过多少次,天塌下来,也得等我用完膳。你这把年纪,规矩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生平最恨两件事:睡梦中被扰,进食时被打断。
张龙闻言,非但没有惧怕,反而“咚”地一声单膝跪地。
他激动得全身颤抖,声音嘶哑:
“王爷!大捷!天降横财啊!”
“一伙不知死活的蟊贼,妄图染指我玄城粮仓,已被将士们悉数拿下!”
王明玄却不为所动。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汤碗,轻吹热气,抿了一口。
汤汁滑入喉咙,暖流直入腹中。
他这才懒散地抬了抬眼皮:“哦,知道了。”
他放下碗,语气中带着对晚辈不懂事的责备:
“下次动静小点。你这一咋呼,汤都凉了三分,影响本王脾胃。”
侍立一侧的萧小清,心头狂震。
三万敌军的生死,在他眼中,竟真不如一碗汤的温度。
这是何等的淡漠,又是何等的自信?
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股掌之间,不值一哂。
张龙的兴奋丝毫未减,他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如同献宝一般:
“王爷,关键是!这群蟊贼不仅人留下了,还‘友情赞助’了三万套神兵宝甲!”
他重重咬在“友情赞助”四字上。
“那甲胄,那兵刃,远胜朝廷制式百倍!材质非凡,工艺绝伦,内藏机关枢纽,简直是鬼斧神工!王爷,咱们这次,是发了一笔泼天大财!”
“嗯?”
王明玄喝汤的动作停住了。
他终于来了兴致。
还有这等好事?
他脑子转得飞快。
打造军备,要矿、要钱、要工匠、要图纸,哪一样不是麻烦?
尤其是跟户部那群铁公鸡扯皮,最是头疼。
现在,有人直接打包送上门,还附赠三万劳力?
这哪里是蟊贼,分明是雪中送炭的活菩萨!
王明玄摸了摸下巴,心中盘算。
白捡三万套神装,省下的银子可以买多少珍馐美味?
值!太值了!
“干得不错。”
王明玄脸上露出了今日第一抹真心的笑意,“总算办了件人事,省了本王一大笔开销。”
他这副占了便宜就眉开眼笑的模样,落在张龙和萧小清眼中,却被解读出了截然不同的深意。
王爷笑了!
他对这次的“缴获”表示满意!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一切,早在他老人家的算计之中!
京城会派兵,派多少兵,带什么装备,王爷早已洞若观火。
这哪里是“白捡”?
这分明是王爷为神国军团,提前预定的军备升级!
一切尽在掌握,方能如此云淡风轻。
王明玄自然不知二人脑中的风暴,他还在为自己的省钱大计沾沾自喜,随口问道:
“人呢?”
张龙立即禀报:“回王爷,三万蟊贼,阵斩一千三,重创五千。余者皆已卸甲缴械,捆得结实,听候王爷发落!”
王明玄嘬了嘬牙花子。
三万人,不是小数目。
全杀了?晦气,尸体处理都麻烦,污染环境,影响他今后散步的心情。
放了?更不行,放虎归山,回头再来聒噪。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日签到,系统奖励了一批产量逆天的“灵谷稻种”。
城外规划了万亩良田,正愁没人开垦。
巧了不是?
免费的劳动力,这不就来了?
王明玄一拍大腿,下达了一个在他看来最经济、最省事的命令:
“全废了修为,挑断手脚大筋。让他们这辈子,再也握不起刀兵。”
“然后嘛……”
他拖长了调子,似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罚他们去城外开荒。本王新得的超级稻种,正好需要人手伺候。”
“劳动力短缺,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如万钧雷霆,在张龙和萧小清心头炸开!
二人僵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废去修为,断其筋脉!
这是从根本上,斩断了他们身为武者的根基与尊严。
而后,命其开荒种田?
昔日执掌杀伐的精锐,沦为田间劳作的贱役。
杀人不过头点地。
王爷此举,是诛心!
他要让这三万皇帝手中的利刃,化作玄城地里最卑微的农奴。
以他们的血汗,浇灌神国的粮仓!
以他们的屈辱,滋养这片土地!
狠!太狠了!
高!太高了!
这分明是在向远在京城的少年天子无声宣告:
你引以为傲的战争机器,在我玄城,只配当刨地的锄头!
这已经超越了战争的范畴,这是一种近乎于神的俯视与惩戒!
张龙与萧小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抑制的震撼与狂热。
王爷的手段,鬼神莫测!
化腐朽为神奇,变废为宝。不仅夺其兵甲,更要用其躯体,建设神国!
王明玄完全不知道,他一个纯粹基于“废物利用”的咸鱼决定,已经被拔高到了天人博弈的高度。
他只觉得这法子完美。
解决了俘虏,增加了劳力,还能多产粮食,一举三得。
懒人思维的伟大胜利!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了,就这样办。快去,别杵在这碍眼。”
“记住了,让他们勤快点,本王还等着吃新米呢!”
言罢,他重新拿起汤匙,舀起那已有些温凉的“龙吟凤髓羹”,满足地送入口中。
嗯,凉是凉了点,味道倒是不减。
张龙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末将……遵命!必不负王爷厚望!”
他豁然起身,带着前所未有的昂扬斗志,大步流星而去。
膳厅内,只余王明玄悠然品汤的身影,以及立在一旁,连呼吸都已忘记的萧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