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天能够成仙得道,以解开紧箍咒。孙悟空的紧箍咒是唐僧念的,是为了束缚住这个桀骜不驯的大徒弟。但是,生活中的许多人却不知不觉中给自己念着紧箍咒,把自己束缚起来了。

——叶舟

要吃得了苦,也要享得了福

以“享乐”和现实生活的关系为例,在古代,“享乐”基本是特权阶级的一种生活方式,对于绝大多数普通民众来说,那不过是一种奢望和梦幻;而资本的扩张伴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和财富的积累,使“享乐”成为更多的人的合理的生活方式……很多人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享受过生命”。

——聂锦芳(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人生是什么?有人说是苦旅,不过也有人说是乐途,关键看你走在路上心情如何。

先哲说:“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在自然界和未知的命运面前,人类何其渺小。没有人能够逃脱不幸与不快。即使你长途跋涉,走遍天涯海角,寻得一个看破红尘的高僧,他同样也逃脱不了现实中的猜疑、精神上的不满和生活中的无聊。世界上不存在极乐天堂,没人能从世俗的烦恼中解脱出来,我们所能做的只能是端正态度,妥当地去应付这些不愉快。

不过先哲也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我们不能因为天地不言就忽略其大美。生活的情调要靠自己去发现,去创造,但有的人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故意规避幸福。

有一个生活悲观的人,总觉得自己不幸福、不快乐。他辗转找到一位禅师,虚心求教。

禅师想了想,让人端来一盘葡萄,问他:“这盘葡萄有的好,有的不好。如果让你吃的话,你是先挑好的吃,还是先挑坏的吃?”

“当然先挑坏的吃。”那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

那人回答:“‘苦尽甘来”嘛!把最好的留到最后吃,会让人觉得更满足。而且每次都吃最坏的葡萄,剩下的葡萄只会越来越好。不是吗?”

禅师微微一笑,说道:“问题的关键恰恰在这里——就人生来说,‘先苦后甜’本没有错。但是对这句话的理解不能太机械。就拿吃葡萄来说,如果先从坏的开始吃,那么你下次吃到的都比现在吃到的要好。反过来说,你每次吃到的葡萄却都是最坏的一个。也就是说,如果从最好的葡萄开始吃,你每次就能吃到最好的一个。人生的苦乐也是如此,必须吃苦的时候,我们应该提倡吃苦。但当苦与乐都存在,可以供你选择的时候,你又何必舍乐而求苦,一味地坚持‘苦修’呢?”

在中国,人们普遍相信,“先苦后甜”的人生是幸福的。其实正如没有尝过“苦”也就感觉不出“甜”一样,如果失去了“甜”,哪怕只是幻想中的“甜”,吃“苦”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事实上,正是人生的“苦”与“甜”交替进行,才组成了百态人生与人间万象。既然人生有苦亦有乐,既然人生有些时候必须吃苦,我们就应该做一个既吃的了苦,也享得了福的人,千万不要自寻苦恼,自己给自己找事。

有这样一个故事,一对师徒走在路上,徒弟发现前面有一块大石头,便皱着眉头停在石头前,师父问:“怎么不走了?”徒弟苦着脸说:“这块石头挡着,我过不去了。”

师父说:“路这么宽,你绕过去呗!”

徒弟说:“不,我不想绕,我必须战胜它,打碎它!”

师父说:“有必要吗?费那么大劲!”

徒弟说:“我知道费劲,但是我必须战胜它,连一块石头都不能战胜,我怎么能实现我伟大的理想!”

师父说:“这压根就不是一回事,你太执著了。”

现实生活中当然不会有这样的人,但若把故事中的“大石头”换成别的呢?几年前报纸上报导了一个消息,南方有一个姓邵的老爷子,因为历史的原因他年轻时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近年政府取消高考的年龄限制后,邵老爷子为了圆自己的大学梦,屡次报名参加高考。年逾花甲基础也不太好的他,不仅没能通过,反倒累出了一身病。就是在病中,邵老爷子还在为当年的高考温习呢!很难说这位老爷子的做法是否恰当,只能说他不超脱。套用北大教授叶舟先生的话:观音为了制伏桀骜不驯的孙悟空,设计给他戴上了紧箍咒,他老人家年纪一大把却给自己戴上了个紧箍咒!

还有些人固执地认为,幸福快乐必须与成功挂钩,一个人总是失败,有什么好快乐的?幸福,不是自欺欺人吗?其实,“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人生如梦亦如电,百年之后皆虚幻,成功固然值得欣喜,但幸福快乐根本不需要多伟大,即使是失意,也不应该成为你处罚自己的理由。只知道执着、刻意地追求,就是强求,强求不到时心态就会失常、偏离,乃至扭曲。受其影响,你自然快乐不起来,自然找不到一丝幸福的感觉。所以,我们不能为了还没到手的幸福错失了眼下的美好。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既使你所期盼的成功最终没有到来,你也不枉此生。反之,你的整个人生不过是一个不断自我折磨的过程,虽有积极意义,但令人不敢恭维。

尽人事,听天命

我在茫茫人海中,寻找自己灵魂之惟一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徐志摩(著名诗人,曾任北大教授)

“尽人事,听天命”是句老话,简单说来就是做事情一定要尽心尽力,但能否成功还得听老天爷的,与“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相类似。乍一听,这话似乎带有一种消极的色彩,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这句话非但不消极,反而隐含着一种逆境中的执着和超脱。

国学大师季羡林曾在《缘份与命运》一文中写道:

“缘分和命运可信不可信呢?我认为,不能全信,又不可不信。我绝不是为算卦相面的‘张铁嘴’、‘王半仙’之流的骗子来张目。算八字算命那一套骗人的鬼话,只要一个异常简单的事实就能揭穿。试问普天之下——‘番邦’暂且不算,因为老外那里没有这套玩意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孩子有几万,几十万,他们一生的经历难道都能够绝对一样吗?绝对地不一样,倒近于事实。”

“可你为什么又说,缘分和命运不可不信呢?我也举一个异常简单的事实。只要你把你最亲密的人,你的老伴——或者‘小伴’,这是我创造的一个名词儿,年轻的夫妻之谓也——同你自己相遇,一直到‘有情人终成了眷属’的经过回想一下,便立即会同意我的意见。你们可能是一个生在天南,一个生在海北,中间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偶然的机遇,有的机遇简直是刻不容发,稍纵即逝,可终究没有错过,你们到底走到一起来了。即使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也同样有个‘机遇’问题。这种‘机遇’是报纸上的词儿,哲学上的术语是‘偶然性’,老百姓嘴里就叫做‘缘分’或‘命运’。这种情况,谁能否认,又谁能解释呢?没有办法,只好称之为缘分或命运。”

“……信缘分与不信缘分,对人的心情影响是不一样的。信者,胜可以做到不骄,败可以做到不馁,决不至胜则忘乎所以,败则怨天尤人。中国古话说:‘尽人事而听天命。’首先必须‘尽人事’,否则馅儿饼决不会自己从天上落到你嘴里来。但又必须‘听天命’。人世间,波诡云谲,因果错综。只有能做到‘尽人事而听天命’,一个人才能永远保持心情的平衡。

人生就是一场直播,它不给任何人彩排的机会,甚至连上台的机会也不给。稍有生活经验的人大都经历过类似的无奈:为了完成某件事情,千般算计,万般考虑,眼看成功在即,唾手可得,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眼睁睁地看着事情泡汤。如果问题是因为我们考虑不周,我们必须吸取经验教训,尽快调整好状态,再次出征,这就是“尽人事”,而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如果导致我们功败垂成的是那些不可预知的因素,非人力所能控制,我们只能尽付于“天命”。

最典型的例子莫于过《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北伐:

自刘备三顾茅庐后,诸葛亮统帅三军,运筹帷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帮助刘备建立了蜀汉政权,完成了三分天下的局面,并制订了“联吴抗曹”的战略方针,以便继续积蓄力量,为讨伐曹魏做准备。后来,关羽与东吴交恶,不仅失了荆州,还败走麦城。刘备为了给义弟报仇,决计倾全国之兵,一举灭亡东吴。诸葛亮等人一再劝刘备以大局为重,刘备哪里肯听,结果被东吴火烧七百里连营,元气大伤。

刘备死后,诸葛亮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但岁月不饶人,年纪渐高的诸葛亮自知再不出兵,就永无希望“兴复汉室”。因此,他虽知以当时蜀国的国力不足以战胜曹魏,但还是毅然出兵。有一次,诸葛亮用计火烧司马懿,眼看曹魏大军就要覆灭,不料一场大雨忽然降下,救活了司马父子,也改变了中国的历史走向,天下终成司马氏的江山。诸葛亮一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仰天长叹,遂成千古绝响。

此后,诸葛亮又几度出祁山北伐曹魏,每一次都计划周详,可是每次都因一些意想不到的状况功败垂成,最终星落五丈原。唐代大诗人杜甫有诗云:“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诸葛亮在后人心目中的份量如此之重,就在于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实现自己的夙愿尽了最大的努力。

常有人哀叹,“老天爷瞎了眼”,这绝不是所谓的“无能的表现”。君不见,有些人天资聪颖、勤学苦修,却始终被排斥在“圈子”之外,穷困潦倒,“混”得还不如普通人;有些人平庸无德,甚至极端缺德,只因投胎投得好,便轻易攫取财富、权利和荣誉。但若因此向命运低头、自暴自弃,或不讲方式方法,以卵击石,以身殉道,不论动机如何,其行为终不可取。《汉书》上有句话,天道有常,不以尧兴,不因桀亡。意思是说,世界绝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讲道德而兴旺,更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行恶事而毁灭。同样,上天也绝不会因为某一个人努力就一定让他成功。从一定程度上说,努力只意味着成功的几率比那些不努力的人稍大,努力只意味着有可能成功。如果非要把“可能”变成“一定”,从心底排斥那些客观存在的意外,岂不是自欺欺人?

人生如浮萍,我们既不能随波逐流,又必须顺着水流向彼岸**漾,这一个奋力、拼搏、改变命运的过程,也是一个无法预知的过程,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浪花,就能把我们推向未知世界;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漩涡,就能把我们打翻。对此,我们只能坦然面对,用努力去改变那些可以改变的事情,用胸怀接纳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实。“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人生在世,只要尽心尽力,尽本分尽良心去做就是,至于做到什么程度,其实并不太重要。

我们常说,“有耕耘就有收获”,这句话需要辩证地去看待。大旱、洪水、蝗灾……大自然随便都有可能让我们颗粒无收,但我们又不能因为有可能发生自然灾害就不播种,毕竟,还是丰收的年景多。

让不幸到此为止

并非每一个灾难都是祸事,早临的逆境常是幸福。克服的困难不但给了我们教训,并且对我们未来的奋斗有所激励。

——李大钊(共产主义先驱,中国太平党主要创始人之一,

曾任北大经济学教授)

不幸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这是我们无法回避的事实,尽管我们总是在刻意回避。

生而为人,无论是国王或乞丐、诗人或农夫、男性或女性,谁都免不了遭遇不幸,因为生命时时摆动在幸与不幸的模式中。我们不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堆里,拒绝面对,还要练就一种让不幸到此为止的能力。因为,不幸感才是真正的不幸。如果我们心中总是装着不幸,充满怨恨和痛苦,那么我们的生活只会如负重登山,举步维艰。最后,只会堵死自己前进的道路,让自己的人生失去幸福快乐,愈陷愈深。让不幸到此为止,是一种气魄,也是一种境界。

佛经中说,佛陀在舍卫国时,有一位修行者慕名前往讨教。刚入舍卫国,修行人看到有一对父子在田中干活,杂草中突然蹿出一条毒蛇,咬中了儿子的大腿,片刻儿子便中毒身亡。而那个父亲却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抬,继续干着自己手上的活。

修行者疑惑地走上前去,指责那个父亲这是何道理?父亲平静地说:“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痛苦伤心又有什么用呢?我家就住在城边,你路过时请转告我的妻子,就说儿子被毒蛇咬死了,准备一个人的晚饭就行了。”

修行者心想,这个父亲可能是个白痴,我还是赶紧通知他的妻子吧!他本以为把噩耗告诉孩子母亲时她一定会悲伤,没想到她也像个没事人似的,平淡地说:“谢谢你,那我就准备一个人的晚饭好了!人生如住店,随缘而来,随缘而去,我的儿子也是一样!”

“莫非我走错了地方?”修行者心想,“我是来这里学佛的呀,但是这里的人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看来传授他们佛法的释迦牟尼也好不到哪儿去。”修行者心灰意冷,准备返程,但他转念又一想,既然来了,岂能空手而归?最少也要问问释迦牟尼是怎么让这些人变得这么没有人情味儿的。

见到佛陀,修行者说明来意,佛陀微笑着说:“你错了,这些人是真正的明白事理啊!他们知道人生无常,伤心悲哀无济于事,所以能正视这一自然规律。而尘世之人不明此理,互相贪慕爱恋,等到突发事件来临,就会痛不欲生。若能明白无常之理,一切烦恼自然尽除,这样才能获得真正的自在和解脱。”

修行者当下了悟。

修行者的境界,普通人是难以企及的,让世人都像他们那样生活,显然也不现实。我们讲这个例子,只不过是为了让大家明白,诸如生活中的种种苦难,像生、老、病、死或其他不幸,其实都是人生的必经阶段。我们只能适应这个现实,并争取在残酷中发掘一些快乐和甜蜜。

庄子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超脱之人。《庄子》上记载,庄子的妻子死了,惠子前往吊唁,一进门,却发现庄子坐在地上,一边敲打着瓦盆一边唱歌。惠子说:“妻子跟你生活了一辈子,给你生儿育女,照顾你,如今死了,你不伤心哭泣也就算了,还敲着瓦盆唱起歌来,这也太过分了吧!”庄子说:“你说的不对。她刚刚去世的时候,我何尝不难过得流泪!只是细细想来,她最初是没有生命的;不仅没有生命,也没有形体;不仅没有形体,也没有气息。在若有若无恍恍忽忽之间,那最原始的东西经过变化产生了气息,又经过变化产生了形体,又经过变化产生了生命。如今又变化成初始状态,这种变化就像春夏秋冬四季那样运行不止。现在她静静地安息在天地之间,而我却还要哭哭啼啼,这不是太不通达了吗?所以也就停止了哭泣。”

庄子认为,人的生命是由于气之聚,人的死亡是由于气之散,姑且不论他这番道理是否经得起科学检验,就以他对生死的态度来说,便远在常人之上。“千古艰难惟一死”,人生最难突破的便是生死,因为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最在乎的往往是死亡的问题,有些人甚至到了说都不能说的程度。其实,正如同我们不说死亡,死亡也从未远离我们一样,不幸绝不会因为我们忌讳它就远离我们。有天就有地,有阴就有阳,那么,有幸福,就应该有不幸。我们对自然界的一切都能习以为常,为什么唯独对不幸不能接受、难以忘却?更何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如果你感到你的生活实在太难堪,你的不幸令你难以维持下去,那么请你暂时容忍片刻,让我来告诉你一个终极故事:

一个美国青年坐在酒吧里喝闷酒。他近来很烦,经常光顾这里。一位调酒师小心地问他:“先生有什么困难吗?说说看,也许我能帮的上忙。”

年轻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的问题太多了,没有人能帮我解决。”

调酒师微笑着说:“我在这里工作多年了,我15岁就出来打天下,也有过你这种感觉,后来一位高人指点过我,明天,如果可以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曾带我去过那儿……”

年轻人点点头。

第二天,他们如约出发。

年轻人做梦也没想到,调酒师竟把他带进了一座陵园。

调酒师指着一座新坟,说:“躺在这里面是没有问题的。不管你的问题有多少,也不管你有多么不幸,只要能活下去,你就是幸运的。”

年轻人豁然超脱。

能够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事。只要我们还坚强的活着,我们总得往前走。我们需要的是采取行动,而不是浪费时间去感叹自己的不幸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