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对峙的旷野上,风沙掠过甲胄。
大离王朝的军队列着严整的方阵,王雍站在阵前,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沙丘上的人影。
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流沙竟然只派了两个人来交换人质?
这两人在数万大军面前,简直渺小得像一粒砂砾!
“莫不是疯了,竟敢单枪匹马的来?”
一旁的邓仕高捋着胡须,语气里满是轻蔑。
王雍却是没接话,目光死死盯在其中一人脸上。
他认出来了,就是宁缺!
本该被斩首,却被人劫走的人!
当时他就怀疑宁缺和流沙有关,没想到现在才真正验证!
顿时,眼里的杀意化作潮水般涌出。
他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终于再见面了……”
“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一次,你和你身边的反贼,都别想活着离开!”
随着这话落下,阵前的空气骤然绷紧。
洛清婉将手按在腰间的剑上,侧脸对着宁缺低声道:“他们人多,不如我们……”
“急什么。”
宁缺打断她,云淡风轻:“好戏还没开场。”
双方僵了片刻,谁都不肯先动。
慕雪凰被宁缺松了绑,看着眼前熟悉的禁军甲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对王雍说道:“王雍!先把宁远舟放了!”
她是想展示诚意,好让宁缺不对王朝出手。
不曾想,王雍像是没听见似的,非但没下令放人,反而拒绝道:“陛下,这怎么行?他们是反贼,我们要是先放人了,万一他们反悔怎么办?”
“对!要放也是他们先把陛下放回来!”
邓仕高附和道。
“放人!”
“放人!”
……
瞬间,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彻全场。
慕雪凰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是想让宁缺看到她的诚意啊,好不在对王朝的根基动手。
可这些人倒好,竟然敢忤逆她?
慕雪凰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却被宁缺制止。
“别喊了。”
宁缺冷笑道:“他们早就不听你的了。”
这话一出,慕雪凰瞬间瞳孔睁大。
“你已经失去对这个王朝的把控了。这样的王朝,留着又有什么用?与其让它在这些人手里烂掉,不如毁灭。”
宁缺继续开口,语气平静且残忍。
“你……”
慕雪凰想说什么,却被宁缺接下来的动作惊得闭了嘴。
他竟真的侧身让开了路,对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走吧。”
洛清婉也愣住了:“小巨子,你……正要放她回去?”
宁缺只是淡淡道:“我要的不是人质。”
慕雪凰站在原地,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她并不想看到双方走到这一步,可是又不是自己能够阻止的。
最终,还是咬着牙转身,一步步朝着大离的军队走去。
风沙吹乱了她的发丝,她能感觉到背后宁缺的目光,也能听到对面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看到慕雪凰安全回来了,王雍顿时大笑出声:“宁缺!你当真是个傻子!”
王雍扬着马鞭指向后方,那里根本没有宁远舟的影子——所谓的“交换人质”,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你以为我们会和反贼谈判?别做梦了!拿下他们!”
王雍一声令下,数千士兵瞬间动了。
长矛如林,朝着沙丘上的两人涌去。
慕雪凰急得大喊:“住手!你们不能动他!”
她想冲过去拦住,却被身边的侍卫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兵们往前围。
就在这时,沙丘上的宁缺却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的呼啸,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身上的沙尘。
“你笑什么?”
王雍皱着眉,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宁缺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笑,死到临头的是你们。”
“原本你们还有活命的机会,可现在,是自寻死路!”
嗯?
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话一出,王雍愣住了。
邓仕高也愣住了。
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愣住了。
自寻死路的人是他们?
明明是这小子才对!
可下一刻,在所有人注视下,宁缺缓缓拍了一下手掌。
那声音很轻,很轻。
可所有人却是听到一阵急促的破风之声——不是箭矢,是衣袂划破空气的轻响!
“什么人?”
赵成锋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左侧的沙丘。
只见无数道身影从远处掠来。
一身白衣,长剑悬腰,悬于半空之上。
长剑出鞘,照映着日光,亮得晃眼。
“修行者!是修行者!”
王雍身边的一个老将军突然失声低呼,脸色瞬间煞白:“而且还是紫霄圣地的修行者!”
“什么?”
看着这些人出现,王雍和邓仕高也傻了。
修行者怎么会出现在世俗的?
而且还干预?
很快,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惊恐。
别看他们带来的士兵虽然多,可在这些修行者面前,简直像土鸡瓦狗。
“不……不可能……”
王雍摇着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小子只是个反贼,怎么会请得动修行者来帮他?”
“动手!”
宁缺话音落下,瞬间紫霄圣地的修行者动了。
身影快若闪电,长剑挥出时带起的剑气,落在士兵的方阵里,瞬间掀起腥风血雨。
没有惨叫,只有长剑入肉的轻响,和甲胄碎裂的脆响——那些在战场上能以一当十的士兵,在修行者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王雍疯了似的嘶吼,可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混乱里。
他想掉头逃跑,却被一道剑气逼得勒住马缰——洛清婉不知何时已跃到他面前,剑尖抵着他的咽喉。
“王大人,你不是要抓我吗?”
洛清婉的声音冷得像冰:“怎么不跑了?”
“我我我……”
王雍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看着身边的邓仕高被一个白衣修行者一剑刺穿胸膛,以及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将领一个个倒下,他终于明白宁缺说的“覆灭”是什么意思。
慕雪凰被侍卫松开了。
她站在混乱的阵中,看着眼前的屠杀,只觉得一阵手脚冰凉。
她想喊“住手”,可声音到了喉咙口,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王雍他们自找的。
是他们背信弃义,是他们逼得宁缺走到这一步。
可那些倒下的士兵,也是大离的子民啊……
“别拦了。”
这时,身后传来平静的声音。
是宁缺。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上沾了些沙尘,眼神却很平静。
“拦不住的。”
慕雪凰转头看他,眼眶泛红:“一定要这样吗?”
宁缺没回答,只是看向远处离州的方向。
那里的宫殿顶在日光下泛着金辉,可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
屠杀很快结束了。
旷野上到处是尸体和断裂的兵器,风沙卷着血腥味掠过,呛得人睁不开眼。
王雍和几个还活着的将领被绑了起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慕雪凰喉咙滚动,声音沙哑的说道:“你赢了,现在,你是这个王朝的主人了。”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努力了这么久,一直想王朝避免于难。
结果却反而导致覆灭提前到来。
然而宁缺却摇了摇头:“我对做王朝的主人没兴趣。”
他的声音平淡,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只是想把这旧时代的根基,毁了而已。”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魔罗王朝的方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我还要去救我的妻子。”
说完,他便消失在了这里。
只留下慕雪凰一人呆立在现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