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静惊讶着居然是乔星的事引出来的这次行动,声音稍微大了点,引来散在周围的其他玄门年轻人注意。
山上到处是树丛草丛,圈子散得大,不刻意注意都发现不了有人在旁边。路冰带着叶泉上来的声音都没被附近的人听到,这时候才发现突然多了个人。
“咦?”惊讶的呼声此起彼伏,落到叶泉身上的打量越来越多。
穿着和清静相似道袍的青年第一个开口,“清静,这位是白云观哪位高功弟子,来了怎么不介绍一下?师叔师伯们都到了,她怎么现在才来?”
叶泉撩起眼皮看了眼。
青年道士身材略矮,嘴角撇着,看起来平常就对什么都不满。难怪一张口就是阴阳怪气,往外丢罪名帽子。
老熟练工了。
清静气鼓鼓地站到叶泉前面,挡住他不太友善的打量,“元五道友,这位是叶……呃叶道友,并非我白云观之人。她修为高深,先前邪修李达的事就是她查出来解决的,这次一起来追捕邪修。”
习惯了叫叶老板,清静差点脱口而出。但说起来叶泉非道非佛,只能叫一声道友,讲不出什么出身。
“邪修李达?就是你们都没看出来的那个案子?”元五嗤笑,“我师父还当是什么青年俊才,没想到连一点灵力都没有。白云观这些年是越来越没落了,一个没灵力的普通人就能骗得你们信?还是说,厉鬼是你们查出来,专门给她做名声的?既然不是高功弟子,那就是白云观谁的家眷喽?哎呀呀,清静道长的天才之名,看来要换给这位了。”
“不是!”
元五不等清静辩驳,转头就走,但声音清晰地顺着风飘了过来。
“我们兢兢业业守着外围,师长们在山上直面邪修,蹭奖励蹭履历就算了,一个没法修炼的普通人,真要出事了还要我们护着!唉,没办法,白云观可是玄门之首,做得过分点也没人能管啊。”
清静虽是少年天才,但到底是年轻一辈,并不是这次的主力。外围大部分也都是这样的年轻人,被元五一说,自以为隐蔽的打量目光就多了起来。
阴阳怪气的指责声飘过来,清静刚要过去理论,留在外围守着的中年道士就走过来了。
“吵什么?”
中年道士看看叶泉,大概注意到她是和超管局的人一起来的,见她身上没有灵光也不做事,没说什么,只是敲打浮躁的小辈。
“邪修还在山上,你们不专心守着外围,做好准备,还有心思吵闹?!”
叶泉不在意他们说什么。
她身无灵力是实际描述,倒不算对方看错。她在他们眼里是碍事的普通人,有疑虑也正常。她又没直接去山上参与重点搜捕,留在外围,看起来可不就像是来打酱油蹭功劳的?
要是为了几句话动手“证明”,跟她欺负小孩似的,叶泉才懒得动。
中年道士一来,打量的目光瞬间收回去了,清静只好一起低头,继续画符。她憋着气,丸子头晃着,像只气鼓鼓的小鸟。
等人走了,清静才小声道,“抱歉啊叶老板,这次连累你了。他不是针对你,是跟白云观一直不对付,才……”
“怎么说?”
清静解释,“元五是太清派弟子,太清派本来和白云观出自一脉,后来观念不同,一部分人离开创立了太清派,一直想争玄门之首的位置。但是没成功。”
叶泉了然。
两门同出一源,想争还争不出头,那就是谁弱谁尴尬了。在一方面失利,总会想从别的地方找回来。
叶泉摆摆手,“没事,不管他们,我们做自己的。”
落花省大山上,山林茂密种类繁多,夏季野果生长,倒是不错的地方。
清静画着符,叶泉跟着边走边找吃的。周围人离得远,只有叶响虫鸣,深山寂静,一时还挺和谐。
山上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喊声,群山阴气骤然波动起来。
找到了。
叶泉看了眼时间,还挺快的,看来上面的抓捕很顺利。正想着摘了些野果回去怎么吃,突然手机震动起来。
嗡——
四周所有人的手机都开始震动,守在外围的中年道士脸色严肃,“警戒!洞窟里是替身纸人,邪修带着鬼幡跑了!他带着百鬼,不能让他跑出去!”
叶泉一怔,真心实意地发问,“抓不到?”
道士没好气,“鬼幡在他身上,都是无辜魂魄,不好打散。不是抓不到,是没法抓!”
一方束手束脚,得花几倍的力气去堵人,另一方气焰自然起来了。更限制众人的是地府没法腾出手过来,剥离鬼魂引渡上路。
叶泉若有所思,“也就是能把他定住,不伤到鬼魂就行,是吧?”
元五嗤笑,“怎么,我们的高人要出手了?”
叶泉估算了一下到山顶再去附近追人的距离,大晚上的懒得费劲跑,摸出桃木小剑。
刚拿出来,元五就笑了,“原来想依仗法器?装模做样也不知道做点功课学懂了再装,桃木剑阳气最足驱邪破瘴,哪里能收走鬼魂?一剑下去,怕是要魂飞魄散了吧!这么小一把剑,跟你一样一点灵光都没有,甚至没被炼制过,哪个批发市场刚买的就敢来丢人现眼?”
他边说,边凑过来要拿桃木剑,“我一捏都碎了,拿玩具对付邪修,你是想笑死邪修吗?”
“少碍事!”叶泉不耐烦地一抬手,拍中元五手腕,元五顿时感觉整条胳膊都麻了,僵在空中完全没法动。
叶泉眯眼望着暗下来的夜空,常人难见的阴气滚滚涌动,受束缚的鬼魂正随着邪修离开。阴气最重的地方,必然是鬼幡所在。
叶泉一抛桃木小剑,动作太快,小剑滞空瞬间,她握住弥漫的阴气凝成绳索,牵在剑上,轻轻弹指,“去。”
金光乍亮!
叶泉周围的人一时看呆了,明明是极亮的光,却并不刺眼让人无法直视。让人想到温暖,灿烂,和煦的太阳,至阳至正。
小剑拖着光尾横贯夜空,如长虹贯月,流星降临,瞬息飞过千米,破空的音爆声甚至都追不上它。
山上穿过洞窟,邪修的追捕还在继续。鬼幡阴气滚滚,站在鬼幡下的男人形如骷髅,他看看围堵过来的玄门修士,没有留给他任何逃跑的圈子。
超管局行动队追得最紧,严嫣握着画了重重纹路的唐刀指向前方,“不许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释放鬼质!”
“哈哈哈!你们自诩名门正派找到我又怎么样?”邪修爆发出一阵狂笑,“有你们陪葬,我死也不亏了!”
严嫣心里咯噔一声,“小心,他要自爆!”
但她的提醒已然晚了,先前束手束脚没有立刻抓住对方,现在鬼幡控制挟持的鬼魂全都成了爆炸燃料。
“该死!拦住他!”严嫣大喊着挡在最前面,知道是自己判断失误。
邪修往往贪生怕死,她原本计划着还有救下鬼魂的机会,没想到这个家伙却……
邪修看着他们试图抢救阻拦,笑得浑身发抖,震**的阴气一鼓一鼓,好像被吹涨的气球,随时会冲到极限爆开。
“鬼门……给我打开!一起死吧哈哈哈!”
山顶上追捕邪修的修士们,被突发事件搞得又气又怒。
突然,一道光嗖地从身边飞过,灿烂的光辉照得附近亮如白昼,偏偏出现前,他们甚至谁都没发现它。
他们不由得大吃一惊。
“那是什么?!”
桃木小剑冲向阴气浓郁的尽头。若隐若现的灵性光辉慢慢亮起,明明是不曾开刃的木剑,竟有了无形的锋锐之气。
“铮——”
金光像热刀切开黄油,落入滚滚阴气中,顺滑得甚至没惊起一点阴气波动,却瞬间钉穿邪修琵琶骨。
“啊!!!”邪修惨叫出声,桃木小剑拖着他倒下,牢牢钉在地面山石上。
鼓起震**的阴气爆炸,戛然而止。
山脚下,叶泉抬眼看向夜空,凤眼中淡淡金色光芒流转,“谁允许你这样去死了?”
淡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响在邪修耳边。
严嫣抓紧机会,扑上去抢过鬼幡,啪啪糊上一整排符箓,暂时将鬼魂封起来。山上几乎要遮住月光的阴云,终于散开。
严嫣看着把人深深钉进地面,却对鬼魂毫发未损的一击,忍不住抽了口气。“动起手是真猛啊。”
“这……”山上众修士瞠目结舌,“这是哪位高人?”
以为要出事的瞬间,突然天外飞来一剑,硬是拦住了危机,实在是帮了大忙。
听见修士们的惊愕,严嫣一抬头,笑嘻嘻地回答,“是我们的外聘顾问到了。”
抓住了人,鬼魂们也找到了,行动队留下几个人最后扫尾,大部分修士都跟着严嫣一起下了山。
声称是为了押送罕见的恶毒邪修,实际上嘛……害,谁不想见见突然出现的强大修士?
元五看着平平无奇的木雕小剑飞出,金光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眼看着小木剑消失在天边,似乎无事发生,元五嗤笑一声,“会变戏法有什么用?还不是个没法修行的废物?和你的废物桃木剑法器一样——”
叶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眸光无波无澜。
元五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在面对只能仰望的高山。不需要对方动动手指,光是说不出的压力,就够让他从此消失。
但那怎么可能呢?这只是个普通人,要说动动手消失,也该是他动手。元五还想说什么,山路上突然传来一声咆哮,“元五你闭嘴!”
元五愕然回头,看着师父阴沉着脸,跟着超管局和其他人一起下来。
力量强悍,师父专门嘱咐过不要招惹的超管局行动队队长严嫣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严嫣越过元五,直奔他对面的叶泉,双手捧着桃木小剑递回来,“已经擦过了,物归原主。多谢叶顾问这次帮了大忙,我回去就给您请功!”
叶顾问?那个普通人?
元五还没顾上吃惊,就看到师父和其他玄门修士一起笑呵呵地围上来,“没想到叶道友如此年轻,英雄出少年,难怪我们不曾见过。不知是哪家传承?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来交流一番啊。”
有人挑着飞剑时有闪光、取下来却仿佛普通木雕,找了别的话题,“神物自晦,这样的宝物也只有在叶道友手中才会光辉夺目吧。”
元五惊得说不出话,呆呆看着这一幕,像一只突然被掐住脖子,想尖叫也尖叫不出来的鸡。
他在他们面前都得执晚辈弟子礼,他们却对着他看不起的叶泉笑脸相迎,已经热络地叫起“小友”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叶泉没搭理惊呆了的元五,接过桃木小剑,对热情的修士们笑笑,“无门无派,闲人而已。”
“原来是自学成才。”修士们自有一套理解方式,纷纷说了一通客套话,上来加联系方式。
叶泉想了想,一摸兜,掏出来几张名片,“有空可以来清江做客。”
修士们去给人看风水做法,倒也做过名片,接过一看,却都愣住了。
不是做法不是风水,是夜、夜宵店老板?
叶泉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元五看了眼名片,直接气笑了,“她、她不就是个普通人吗?连这种情况该用什么法器都不知道,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元五就被一拂尘堵住嘴。
清静眼前一亮,“正启师叔!”
白云观正启微笑,“术有千种,道有百脉,你看旁人普通,岂不知旁人观你亦如是。法器以雷击枣木为优,依附灵体魂魄以阴木为上,但用于驱邪法剑,桃木剑才是最优之选。你师父没教过你吗?”
元五的师父就在旁边,当面被说教徒不严,气得脸都涨红了。
“前辈们难道还不如你的眼力吗?!回去好好抄书!”他狠狠瞪了一眼元五,甩袖就走。
无论是元五挑衅还是被罚,叶泉连一点眼神都没给他。
严嫣一旁看着,大概明白了她对这些事的态度。
严嫣主动上前,拦住周围上来搭话的修士,“叶老板要一起去看看鬼幡吗?”
“鬼魂还没送走?”叶泉慢慢走到山脚,飘**着被围起来的鬼魂显眼极了。
“在等鬼差从鬼门那边过来。逐个登记受害者信息,做完笔录,应该时间刚好。”严嫣负责抓人审讯,这些工作她说起来也头疼。
毕竟是官方组织,不可能随便打杀,信息都是要归档核对的。
至于抓到的邪修,已经在山脚开始突击审讯了。到底送出去多少尸油,符箓和尸油又是从哪来的,都得从他嘴里挖出来。
正说着,帐篷里爆发出一阵惊呼,“等等,你是泰安门前几年赶出师门,后来失踪的那个徒弟胡稼?!难道泰安门变成邪修了?”
叶泉挑了挑眉,“巧了。”
邪修被套上限制灵力的束缚,面对审讯完全不配合,面无表情得像是自己是块木头。但被叫**份的瞬间,胡稼还是露出了一瞬破绽。
胡稼冷笑,“懂不懂什么叫逐出师门?我回来是要让老家伙们知道我的厉害的——”
“那你不该替他们承认吗?这样泼的脏水,才够多啊。”严嫣审的人多了,一下子抓到了破绽。
不等胡稼再说什么,严嫣立刻拨出电话,“申请搜查泰安门!”
上次邪修李达的事,没抓住泰安门的尾巴,只能盯着。这次她可不会放过线索。
审讯还在继续,帐篷外,汇聚来山脚下的修士们,为受了束缚枷锁的魂魄临时做了场法事超度。
痛苦的魂魄慢慢平静下来,配合做笔录的速度都加快了。
等了半天,笔录都做完了,还没等到鬼差来。被属下问了几次,严嫣也有些急了。
这么多鬼,鬼魂滞留对着里面的邪修蠢蠢欲动,虽然这么多修士们在这里,出不了乱子,但留的越久,大家消耗越大。带走吧,这里是偏僻郊区,总不好一人送一个鬼,一起押运去城隍庙。
实在等不及了。严嫣打开随身带着的小盒子,抽出一根上红下白的木签。
“请,鬼差相见。”
木签落地,激起一片阴气震**。
周围修士们忍不住侧目。
“是城隍引!”修士相当羡慕,“可惜城隍不肯给咱们,每次都得设法坛请鬼差,还不一定能成功……到底还是官方待遇好啊。”
地府和官方有着联系,作为行动队队长,严嫣自然是有各地联系方式的。但丢出一根城隍引,她也忍不住有些肉疼。
要一根可不容易!
阴气震**一片,却迟迟没有鬼差现身。
“不会吧?抽不出身还是觉得鬼门更重要不想过来?”严嫣知道落花省鬼手不足,却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掉链子,头都要秃了。
叶泉瞥了一眼,摸出出门前顺手塞的一个盒子,递给她。“虽然不是本地的,应该也能用。”
严嫣:?
打开一看,看见满满一盒子城隍引,严嫣呆了一下。
等……等等,城隍引什么时候都能论盒算了啊,又不是街边大白菜!
???城隍平常对谁都抠抠搜搜不舍得给城隍引,说是因为代表城隍,祂们自己也不多,一年能拿到一两根就算不错了。
怎么到叶泉这里,就是整盒整盒的给啊!
这一刻,严嫣猛地感受到了地府态度的参差。
已经用了本地的城隍引,再加码其他城隍引,丢到第三根,阴气终于有了反应。
不远处,影影绰绰浮出一片阴影。
哗啦——
哗啦——
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阴森又瘆人,阴气蔓延出漆黑的道路,拖着勾魂索的鬼差们一步步走出,异口同声地长声唤道,“接引阴阳,鬼门渡魂——”
道路尽头,隐约浮现出一座画着青面獠牙神像、挂着白色灯笼的庙宇大门。
并不是直通地府的大门,而是城隍庙的影子。
落花省本地的城隍无法离开城隍庙,无常判官们不在,只有鬼差们维持秩序。鬼差若有所觉地向叶泉的方向看来,似察觉到了她身上的城隍引,轻轻拱手行礼,但并没有停下。
压抑的抽泣声中,聚集在山下的魂魄一个个动了起来,飘向虚无的道路。
鬼差们挥动锁链,引着魂魄离开,倒退着消失在阴气道路上。
“善恶生前定,轮回莫回头——”
最后一个魂魄消失,庙宇虚影和阴气道路隐去不见,月光下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鬼差和魂魄们。
口袋里的桃木小剑忽然“嗡”的颤了一下。
叶泉眉梢微动,取出木剑。
桃木小剑渐渐覆上了薄薄一层灵光,如今再有人看到,绝不会觉得它是普通的木雕了。
“醒了?”叶泉捏住剑柄晃晃,却并无灵智回应她,似乎还在恢复。
叶泉看了眼,超管局的员工拿着登记册追出帐篷,百鬼引渡最终归于地府,超管局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但这些加班,和她没关系了。
事情解决,人也抓住了,修士们纷纷离开。叶泉和白云观一众也不是同路,与清静约好,等白云观最近的事情结束,有机会上山转转。
见路冰还在协调警方,叶泉干脆自己回了夜宵店。
看着叶泉洒脱离开的背影,清静小幅度拉拉师叔袍袖,“金光是不是很厉害?我第一次见差点觉得叶老板拯救了全世界。”
上次观里问她,她怕直接说被当做开玩笑。这次师叔师伯们自己亲眼看到了,清静颇有种分享秘密的刺激感。
道士正启摇摇头,“不。”
“咦?”清静恭敬求教。
正启一脸深沉,“至少十个。”
清静:……???
“收拾东西,咱们得早点回山。”正启不逗她了,正说着,突然看到白云观群里发了条新消息。
“镇鬼井出事了!”
白云观道士们齐刷刷变了脸色。
十几分钟前,白云山后山,镇鬼井。
深井中沉闷的撞击声混着水声不断传来,比前些天时不时响起一声,更为激烈混乱。守在井边的道士肃穆持剑,脚踏禹步,严阵以待。
最后一只鬼魂消失在阴气中的瞬间,井下爆发出一阵铮鸣。
井下之音似远方的剑鸣回**,如金石交击,破云而出。
“糟!”留守的道士只来得及提醒同伴一声,就被井下涌出的罡风吹出几米,几乎睁不开眼。
一双苍老却有力的手扶住了他们,道士们站直身体,回头惊喜地叫出了声,“天师!”
白云观当代天师陆百龄越过他们,站在了最前面。
罡风中,逐渐露出一个身影。
常年封闭的镇鬼井八卦井栏上,层层守护下突然多了一个人。
他看起来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白发道袍,双眼微阖,盘膝而坐,膝上平放着一把八面汉剑。
与白云观道袍如出一辙的宽袍大袖被狂风吹起,翩然若飞。
罡风席卷,他却纹丝不动。
跟在天师身后的道士们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若非天师及时抬手用袖子挡住他们,白发人身上如有实质的锋锐,仿佛只看一眼,就能将他们斩断。
所有看见白发人的人,心里都浮出了同样的感觉。
如高山云雪,仙人临尘。若有不染尘埃的仙人,大抵如是。
他坐在搅碎云层的混乱罡风中,并非沉重到罡风难撼,而是……靠近他的罡风皆被斩断。
陆百龄仔细看清了白发人膝上的汉剑,想起代代相传的传说,呼吸急促起来,深深拜下,“白云观第六十四代天师陆百龄,拜见少璋师叔祖。”
锋锐之气隐没,白发人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