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您这是？”
赫连臣看着父亲下跪，几乎双目通红，望着父亲弯折的双膝。
可父亲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老爷子的方向，见老爷子不肯理会，便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赫连臣父亲伏在地上，脊背弯曲，身子发颤，叫人看着都觉得凄凉。
到底是有旧交情在，瞧着赫连臣父亲这般委屈求全的模样，老爷子终归是心软了，他手指微颤，闭了闭眼。
“你……你起来吧。”
赫连臣父亲心下一松，这才肯扶着儿子的手站起来，老爷子还是念旧情的，想必只要他再说说好话，儿子和自己也便没事了。
危机暂时解除，他扶着儿子的手，正准备站起来，突然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
“事还没说清楚。”
赫连寻突然开口，激得赫连臣瞪眼看过去，“我父亲都给你们下跪了，还想要怎么样？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老爷子一听这话，看向愤怒中的赫连臣，如梦初醒，突然明白，赫连臣父亲下跪示弱，对解决这件事并没有任何实质作用。
赫连臣的误会始终在这里，那件事一日不说清楚，赫连臣便会一日误会下去。
就算他真是有口无心，或真的只是被他父亲错误的观念误导，不把这件事情弄清楚了，势必还会有别的问题出现，说不定还会威胁到自己的孩子。
而自己，绝不能够放任这种事情出现。
还没等赫连臣父亲站起来，就听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这事我本不愿过多计较，可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不计较是不行了。”
老爷子声音一沉，继续道，“今日叫你来，就是要当着大家的面，当着你这个儿子，咱们一道儿把事实真相都给说清楚了，以免今后再生事端。”
狂风骤雨扑面而来，赫连臣父亲刚直起来的膝盖又弯了下去，他紧紧拽着儿子的手，手心里全沁着汗。
赫连臣不明白，是什么事情让父亲这么紧张，就算是老爷子，也不带这么威胁人的吧。
“二……二叔。”
赫连臣父亲还想再哀求，谁知老爷子转过去背对着他，发狠道，“不必多说，这件事不说清楚，绝对没完，现在立刻，告诉你的儿子真相！”
赫连臣父亲这下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看向儿子的眼神凄惶又悲戚，赫连臣抬头四下望去。
赫连寻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可眼神如同看着蝼蚁一般，赫连臣心头一滞，又听见他说，
“真相是无法被掩盖的，也不是谁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该怎么说怎么做都要做好准备。”
尾音落下，一锤定音，如同给人判了死刑，赫连臣父亲身子一抖，又恢复到跪的姿势，汗如雨下，可就是说不出话来。
“哼，我看啊，这父子俩蛇鼠一窝，也说不出什么来，估计儿子说的就是老子想的。”姑姑冷嗤一声。
苏婉扶住姑姑，也开口道，“是啊，不知过了今日，还要怎么颠倒黑白呢。”
周围也有几句闲言碎语传来，都是直戳脊梁，直指赫连臣父子的罪状，赫连臣父亲的手一点一点发凉。
气得赫连臣胸膛起伏，手腕几乎青筋暴起，他的心态逐渐崩塌，没有想到这群人会这样对待父亲，明明是恩人，如今却简直不把父亲当人看。
赫连臣心底一阵钝痛，可恨自己没本事，否则父亲也不会面对这种事。
“住口！”
赫连臣一声怒吼，场上短暂地安静下来，可待人们反应过来，皆是环抱着手看向他，似乎想看看他预备怎么做。
赫连臣将跪在地上的父亲扶起来，低声道，“父亲，你不用跪他们。”
他抬头，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转过，死死地瞪着人，如同蛰伏的野兽。
“他们一个个的都是吸血鬼，趴在你身上吸足了血，连手指缝里漏出的一点都不肯给你，你跪他们还有什么用？！”
赫连臣父亲伸手去扯他的衣服，神色哀戚，企图让他平静下来，可赫连臣并没有领会到父亲的意思。
他如同一个狂徒暴起，撕开平日守礼讨喜的面具，露出内里的狰狞可怖。
“你们，你们就是这样，一个个的都当我父亲好欺负，便一直这么欺负他。”
赫连臣父亲伸手过去，想要堵住儿子的嘴，但还是抑制不住冲动的赫连臣，末了他只得跪伏在地上，冲着老爷子哀声戚戚。
“二叔，我没教好我的儿子，是我的错，您不要怪罪他，我，我这就把事实真相跟他说清楚。”
赫连臣父亲一脸哀求讨好，与之相反的赫连臣，满眼张狂，好似把这当成自己家了。
“好生放肆，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父子俩这么撒野。”
姑姑站出来，容色皆厉，苏婉在旁边挽着她的手，面色也是一样难看。
大家都没想到，赫连臣会当着所有人这样爆发，全无之前进退有礼的样子，倒像是个愣头小子。
“又和姑姑有什么关系？”
赫连臣蹙着眉头瞪眼看过去，回应他的始终是冷脸，姑姑嘲讽地笑笑，“谁是你姑姑，少攀亲戚了，有事说事，你脾气这么火爆，还是离我远点，免得烧着我了。”
苏婉也在心底暗自鄙夷，觉得赫连臣实在是三观不正，眼下又闹成这样，她和姑姑对了个眼神，姑姑眼神中透着不耐，但却还是点了点头。
这下苏婉才站出去，先把地上赫连臣父亲扶了起来，赫连臣本想去拦，但看她扶着自己父亲，便没多说什么，还以为苏婉这是屈服了。
“叔叔啊，你说你这个儿子，到底是孝顺呢，还是不孝顺呢。”
“你什么意思？！”
赫连臣和他父亲同时发声，一个惊诧，一个疑惑，两人都盯着苏婉，赫连臣父亲不动声色地避开苏婉的手，却还是被她抓住。
“我说您儿子啊，是不孝，不仅不孝，还不知感恩，就和您一样，有其父必有其子，赫连寻多次帮助赫连臣，就算是赫连臣不去计较不感恩，也不该做到今天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