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薛家现在是大祸临头,薛老爷子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多少人怕惹祸上身急着和薛家撇清关系。”

“你倒好,上赶着贴上去。燕雀都知晓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把人都读迂腐了。”

“这么大的事端凭你也敢往家里揽,生怕柳家过得太安顺了是不是?”

柳母气极绞着帕子粗喘气,柳苏落垂着头听训斥,脊背却挺得板直。

“母亲,此事还没有结论,薛家没有通敌!”

“父亲,您和薛伯伯这么多年的交情,薛伯伯是怎么样的人您最是清楚了,薛家对朝廷忠心耿耿,为大夏朝的百姓做了多少的善事,遍布郾城的济世堂和安慈堂还不能说明薛家的忠心吗?”

“偏听偏信,不过就是被权势蒙了眼。爹,娘,好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若如此,谁还行善报。

柳苏落替薛家的辩解声声含泪,字字珠玑,一字一句都透着心疼。

柳母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柳父,四目相顾,堂上瞬时静了下来。

外头无声飘着白雪,重重砸在院落的石子路和柏竹青上。

柳父也起了身,走到柳母旁边。

“落落,这世上并非只有好坏对错之分,此事虽然暂时还未有定论,但定局早已明了。”

天子乃真龙之身,君要臣死,阎王也不敢留。

柳苏落抬起头,眼眶中氤氲起了水汽。

或许她也早就猜想到了结果。

可她偏不接受。

“什么定局?女儿记得父亲曾经说过,事在人为。”

“我可以去恳求万民请愿,写万民陈情书,再不然就去西域找出真正的叛贼,我就不信天子会不畏民怨。”

“孽障!”

柳母一时气极之下动了手,柳苏落姣好的面容上浮起了红肿,鬓边盘起来的发丝也因为这一巴掌散了下来。

柳父见状赶紧上前阻拦,“有话好好说,做什么非得动手!”

“你听听这个孽障说的混账话,她这是打算要把整个柳家往火坑里推呀!”

柳母捶胸顿足,“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读书识字,让你出去见识世面,没成想竟然养成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此时的柳家大门外,一名身披黑色氅衣的男人筹足不前。

突然,偏门被从里头打开,着急忙慌跑出来一个小丫鬟。

“流萤?”

小丫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通跪倒在男人面前。

“薛公子,您快去救救我家小姐吧!”

――

柳家祠堂。

“啪——”

“抬头!好好看着,柳家能走到今日,有现在的风光,是多少人拼命挣回来的!”

柳家三代之上还是耕读人家,直到柳老太爷那一辈柳家才出了个状元郎,从此才挤进了这繁华的郾城。

“啪——”

“你父亲在官场上小心翼翼,步履维艰,才有了我们现在的安稳日子,你不知天高地厚,妄想葬送了柳家的前程!”

“啪——”

“今日,我就要你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起誓,从今往后,断了与薛家的关系,不许再跟薛曌见面,你们的婚事也一并作废!”

三板子落下,一板比一板重,柳苏落不曾吭一声。

“是女儿罔顾了父母的教诲,日后定然将柳家的荣辱放在第一,但是……”

柳苏落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抬首时额前已经红了一片。

“女儿还是恳请父亲母亲不要退婚。”

这无疑是让她落发出家。

“砰——”

戒尺被柳母扔在了地上,捂着心口连连后退三步,柳父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孽障!你为何冥顽不灵、如此固执!若你执意非要和薛家小子在一起,柳家、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同意退婚。”

薛曌急匆匆赶到祠堂,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阿曌!”

“落落。”

薛曌挪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柳苏落身边,半膝蹲下。

柳苏落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淹没了她漂亮的眼眸,滑过脸颊,砸在了薛曌的手背。

薛曌抬起另一只手替她擦拭,疼惜地看着她脸上的伤,想碰又不敢碰,避开视线没敢看她的眼睛。

“疼不疼?”

“不疼的。”

薛曌苦笑了一下,表情十分难看,捧着柳苏落的双手。

“落落,我们落落是郾城最善良、最懂事的姑娘。”

又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柳苏落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使劲地摇头。

“阿曌,我不要!”

薛曌平静表面下堪堪维持的坚忍,在柳苏落的眼泪和一声声的“阿曌”中溃不成军,他苦苦支撑着,缓和半晌之后终于抬起了眼眸。

双目猩红,像灌进了鲜血,他喉中哽咽。

“落落,我八岁那年母亲就离开了我,我知道没有母亲在身边的苦,我尝过,我不想、也不会让你经历一次。”

太苦了。

“我不能让你没有家,没有亲人。”

柳苏落盈着一双泪眼看着薛曌,“可是我们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薛曌说,“即使不能在一起,我永远都是你的阿曌哥哥。”

听到这句话,柳苏落哭成了一个泪人。

戏外的人也泪眼婆娑。

“哭这么凶?”

桑玖枝抱着膝盖坐在角落观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都没有注意到王志敏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她赶紧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王导。”

王志敏突然皱眉,“演员情感丰富是好事,太丰富就不见得了。”

容易出不了戏。

桑玖枝不好意思地背着手揪住后边的衣角。

“是徐老师和顾老师演得太好了。”

王志敏摆摆手,“这种场面话不用说给我听。”

后面还想再说些什么就看到徐梦举着小风扇朝他们走了过来,他停下了话头。

徐梦刚哭过的眼睛还红肿着,摇着小风扇打趣。

“说给我听呀,王导不爱听我爱听。”

她后头还跟着一个人,顾思楠也凑了过来。

“楠哥,你也爱听吧?”

顾思楠扭头瞥了一眼桑玖枝,不在意地说,“还行吧。”

王志敏抬手给他们指了指时间,“还不累是吧,散了散了,该吃饭吃饭,该休息的休息,下午的戏别给我掉链子。”

徐梦挽上桑玖枝的胳膊想和她一起走,王志敏发话。

“你们先走,我和桑玖枝聊聊她接下来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