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看着宴辞暮细微变化的表情,脱口而出,“我在看一些不健康的东西,觉得丢脸,所以不敢让你看到。”
宴辞暮:“……”
她找的这个借口可真拙劣,也很好笑。
宴辞暮无奈勾唇,“别胡言乱语。”
尔尔现在觉得更丢脸了,红着脸低下头,“……哦。”
静了几秒钟,她低声说:“我其实一直在想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
“如果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或许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具体的情况。”
“你会想知道的。”尔尔急忙抬头看着他说,“你真的必须要知道,而且我觉得你会高兴。”
应该是高兴会更多一点吧。
宴辞暮怔了下,忽然开口:“是我母亲的事?”
尔尔又瞪大了眼睛,一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这你也能猜到?”
宴辞暮笑道:“这很好猜啊,是关于我的事,又觉得我知道了会高兴,可你又这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压根不需要多想,只有这一个可能。”
尔尔:“……”
到底是她太不会隐藏了还是他太聪明。
但这个都不重要。
“我是在想,明天晚上其实也是为了庆祝你出院嘛,所以要不要跟她说一声,邀请她一下。”
“没必要。”宴辞暮淡淡道:“她不会来的。”
尔尔说:“她来不来是一回事,我们邀请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是我们的态度。”
宴辞暮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她莫名觉得越发心虚。
“我记得你之前对我母亲的印象不太好。”
“啊……有吗?”
“你总是为我打抱不平,怎么这回却又总是提起她?”
尔尔:“唔……”
她索性放弃挣扎了,手机屏幕解锁,把那张照片给他看。
她把护士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他听,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
宴辞暮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她的手指,在听到她说的那些话时仿佛微微收紧了,但又是非常克制的,并没有什么明显又强烈的情绪起伏。
尔尔一时也摸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觉得不太公平。
往往宴辞暮看她一眼,她所有的情绪都会被他解读出来,对自己的心情简直是了如指掌。
但她却总是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不过好在他愿意把自己的内心主动剖给她看。
所以她压根就不需要去在意这些。
她说完后,宴辞暮也没开口,她便安静了下来。
“还是不用了。”宴辞暮突然开口,仍然是这么说。
尔尔懂了他的意思。
宴辞暮把手机还给她,看了她一眼,然后轻笑,“怪不得你这么纠结。”
“……嗯。”
“没事,不用再想了,她虽然来了但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们就都当做不知道,从前和现在,包括以后,我们跟她的相处方式也不会变,如果她愿意,我们逢年过节都上门拜访,如果不愿意,就不要过多联系。”
“可是……”
宴辞暮伸手轻轻搂住她,声音很轻:“人都是矛盾的,我们对彼此都有感情,但却不可能像正常的母子一样相处,我知道她仍然把我当儿子,对我有母子情分,我也一样,但不是非要住在一起,时时见面,把这些感情挂在嘴上的。”
辛婕会为了重伤的他踏出封闭她的那个院子,时常来到医院偷偷看望他,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他也会为了她的清净从京都赶回来,去找江南乾谈判,就算知道可能会有什么不测也不会退缩。
有些感情就是这样了,从前现在,这已经是最好的方式。
都习惯了这样的方式,那就没必要改变。
尔尔忍不住偏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
“可是我觉得现在和我妈妈住在一起,还跟你在一块,就很满足。”
“那就是你们母女之间的相处方式了,你们觉得开心满足的话,就是最好的方式。”
宴辞暮说:“我和我母亲还是不一样的,她不会再融入这个世界,就让她好好待在清净的地方吧,她有什么需求,我会尽量满足。”
尔尔被他说服了,点点头,“嗯。”
但又更心疼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没事,你以后都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绝对不离开你。”
“好。”宴辞暮轻笑,“我也是,”
晚上,尔尔去洗澡了,宴辞暮拿着手机去了书房。
他盯着联系人界面上几乎没怎么联系过的那个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摁了下去,拨通。
现在时间尚早,还没到辛婕休息的时间,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听了。
“母亲。”宴辞暮低低地叫了声。
电话那边,辛婕静了两秒,也才很轻地“嗯”了声。
宴辞暮道:“我出院了,身体恢复得不错。”
辛婕还是一声:“嗯。”
母子俩隔着手机互相沉默着,只能听见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尔尔……”最终还是宴辞暮先打破这份寂静,“她去找过您了?如果她有冲动莽撞的地方,我代她向您道歉。”
“不过我想您应该也不在意。”
辛婕说:“我不在意。”
宴辞暮顿时心头窒闷,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想尽快结束这个电话了。
“那就好,谢谢您。”宴辞暮道:“没有别的事,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阿辞。”辛婕忽然静静地叫了他一声。
宴辞暮握着手机,愣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记忆中,母亲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了。
这一声还停留在他很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父亲还在。
再后来,他有一段时间听到的都是母亲歇斯底里,或者神经质一般的叫喊。
那个时候,不仅辛婕抑郁症严重,他觉得自己也要PTSD了。
就在他快要熬不住的时候,辛婕在一个清醒的早晨,把他送到了秦家。
她要解脱自己,也要解脱他。
宴辞暮喉咙发堵,喉结上下滚动着,半晌才发出一个略微沙哑的音节:“嗯。”
“你遇到了非常爱你的人,过得很好,我没什么可惦念的。”
“是。”
“你们有命定的缘分。”
宴辞暮眸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