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辞暮笑容温和,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

“这副表情做什么?”

尔尔小声道:“我以为挺明显的,你看不出来吗?”

“不是看不出来,是不需要。”宴辞暮摸了下她的耳垂,说:“没关系。”

尔尔拉下他的手握紧,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没再说话。

马上就到了,不管他有没有关系,现在显然都不是一个很好的说话机会。

车子到达了目的地。

宴辞暮来之前还是和辛婕提前打过招呼了,别墅的大门是敞开的,司机直接把车开进去,大门又自动合上。

沿着刚好够一个车身过去的路开了两分钟,就到达了别墅前的空地。

一般这片空地大多是用来做停车场的,会留几个停车位。

但这里却只有两个停车位,其中一个位置停了一辆轿车,但盖上了防尘布,好像就是留在这儿落灰的。

另一个也长满了杂草,但车轮压过去,准确地停在了位置里。

剩下的一大片空地种了树和其他的花花草草,还摆了一套桌椅。

偶尔辛婕会在这里坐一坐,晒晒太阳喝喝茶。

宴辞暮和尔尔下了车。

司机从后备箱拿出了他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尔尔看了眼,“原来你什么都准备好了。”

宴辞暮道:“你不了解她,她也不需要什么东西,我随便准备的,礼数要周到。”

可尔尔听着这句话却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即便她和自己的妈妈也是慢慢熟悉起来,然后到现在的关系和谐亲密,但是也很难想象到,儿子来见自己的亲生母亲时,会用“礼数周到”四个字。

宴辞暮牵着尔尔的手走过去敲门。

没多久,门开了,是专门在这里照顾辛婕各个方面的佣人。

“宴总来了,请进。”

宴辞暮微微颔首,带着尔尔进屋换了新准备的拖鞋。

后面提着东西的司机把袋子都放在了门口玄关,然后就退出去了。

佣人对他们说道:“夫人在花房里呢,宴总和少夫人直接去吧,我去给你们准备午餐。”

“好。”

宴辞暮带着尔尔去了,佣人把玄关处的东西收拾整理了一下就去厨房忙活了。

后院很大,因为辛婕没什么爱好,平日里又不会出门,没有任何人际关系,除了看看书写写字,侍弄一下花花草草,也没有别的事情打发时间了。

花房也是宴辞暮在兴建这栋别墅的时候专门找人设计的。

尔尔看得出来,这里处处都透着宴辞暮的用心。

即便他的母亲不想见人,他也想尽力让人住得舒服点,日子过得轻松点。

但是从她进来看到这个房子的内置摆设,明明有活人在,却并没有多少生活气息。

房子的装修风格都很原始,就像个精致的样板房,再好看也像是暂时寄住在这里的一般,没有把这里当成家。

尔尔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就是觉得宴辞暮再用心也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或许他也像自己以前一样渴望过母爱,但过了那个年纪,加上从未得到过一丝回应,所以他放弃了,也不再奢求了。

他得不到别的,也给不了她什么,于是只能把自己可以给的,尽量做到最好。

无论对方接不接受。

花房是透明玻璃,一进院子就能看到大面积的五颜六色的花。

已经是冬天了,花房里温度适中,很多花都开得非常鲜艳,给这个萧条的天气带来了不少生机。

但也只是表面上的生机。

花房的门开着,两人直接走了过去。

尔尔看到一个身形瘦弱单薄的女人穿着宽松的睡衣,外面裹了一条披肩,头发被发簪挽住,正拿着水壶在给那些花浇水。

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侧脸。

女人的侧脸也削瘦得厉害,下巴尖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血色。

好像只是一副骨架立在那儿,没有一点生机,不知道靠着什么才能机械般地活动,只要那一点东西没了,她也会立刻散架,彻底离开。

尔尔莫名觉得呼吸一滞。

但是宴辞暮没什么反应,好像对自己母亲这副模样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就算在意也没办法了。

他也许想过了很多办法让她变得像个“活人”一点,却从未成功过。

进了花房,两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

和辛婕隔着两米的距离,宴辞暮才出声:“母亲。”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称呼自己的妈妈为“母亲”了,光是对比一下,都觉得太生疏了。

辛婕听到声音,反应很淡,把剩下的花浇完,才放下水壶转过身来,视线在宴辞暮的脸上飞快掠过,然后“嗯”了声。

没有别的情绪。

哪怕是对待一个陌生人,或许都不会这样。

尔尔下意识把宴辞暮的手握得更紧了。

宴辞暮却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她。

“母亲,这是尔尔,我们正在挑选订婚的日子,在这之前我想还是要带她来见见您。”

辛婕淡淡点头,“你好。”

尔尔:“……您好。”

这跟她刚才在车上设想过无数次见婆婆的场面没有一个是相似的。

她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因为对方的态度反应也实在让她感觉不起来。

辛婕扶着披肩,从两人身边走过,“跟我来吧。”

宴辞暮和尔尔慢慢跟在她身后。

进了屋,又上了楼。

辛婕推开一扇门,应该是一间书房。

里面有很多书法作品,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柜子的书。

辛婕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了面前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

她转身递给尔尔,“你们订婚的一切,我都不参与了,订婚宴也不会出席,这个送给你,就当做是我给你们的订婚礼物。”

尔尔没想到她把话说的这么直接。

儿子订婚,作为他唯一的母亲,什么都不管就算了,还直言不去。

尔尔转头看向宴辞暮,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什么。

宴辞暮垂着眼,并没有什么反应,捏了捏她的掌心,道:“收下吧。”

尔尔顿了几秒,才伸出双手接过盒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