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听寒的话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郁菁心上。

她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足月就出生,生下来还有先天性心脏病!”

“陈听寒,你不要总是一副指责我的样子,他变成这样难道你没有责任,你们陈家没有责任吗?”

陈听寒紧紧抿着唇。

郁菁瞪大眼睛,眼圈泛红,像受了伤却依然凶狠的野兽,透出明显的怨恨。

“如果不是你们,他或许可以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如果不是你们,陪他长大的就是我!你们什么都给我剥夺了,现在反而来指责我抛弃孩子,陈听寒,做人不能这么过分。”

郁菁双手狠狠推开他的胸膛。

“我最后再郑重地跟你说一次,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要再把我跟你们扯上任何关系,否则别怪我发疯。”

她说完转身便走。

陈听寒这回没有再拦着她,甚至一动不动,垂着的眼眸不知道藏着什么情绪,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郁菁在医院大厅坐了半个小时才回到病房去。

这个时候她已经收敛起所有的情绪了,神色如常。

尔尔有些昏昏欲睡,但是看到她进来,又立刻强打起精神。

“师姐。”

郁菁走过去,皱起眉头,“精神这么不好就睡觉,等我做什么?”

尔尔不好意思说是怕她打架,只好说:“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躺不住的,都躺几天了,又睡了那么久,实在不想睡,我觉得我要叹5了。”

“别胡说。”

尔尔扯了扯嘴角,状似不经意地问:“陈先生走了?”

郁菁冷声道:“走了,估计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她想,如果陈听寒还是听不进去再来的话,她真的会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地打他。

这几次她也算是顾及他的面子形象了,仁至义尽。

“其实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尔尔突然说。

郁菁眯了眯眼,“嗯?”

“师姐,你不厚道,那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郁菁不说话。

然后她继续说:“你不知道吧,在栗城的时候,江家人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家三少就跟他们硬刚啊,但怎么着也有点势均力敌,短时间分不出胜负吧,然后陈先生就帮了我们,公开站队,三少跟他强强联手,一下就给碾压过去了。”

当然了,这里面还有纪儒的功劳。

不过现在不重要嘛。

尔尔在心里跟纪儒说了声对不起。

接着继续说:“我妈妈一个人在这边,得知江怀英也过来了,陈先生是二话不说帮忙找人还保护我妈妈。”

“总之,就是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的恩怨,但从我的角度,客观地说,他帮了我们不少忙,我还是想保留一下最基本的礼貌。”

郁菁咬了咬牙,说:“你礼貌你的,我跟他也没关系。”

尔尔闻言,神色顿了下,和在一旁给她们削苹果的余雯对视了一眼。

她迟疑片刻,心想这可是自己最亲的师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能问的?

于是便开口:“可是我觉得小包子很可爱啊,也很可怜。”

郁菁愣了下,竟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小包子?

是在说……她那个无缘的儿子吗?

尔尔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跟小包子见过不少次了,他真的很可爱,很懂事,也很体贴,可他才五岁。”

才五岁啊。

就这么懂事体贴了。

因为他没有妈妈,一年到头大半时间都在医院,爸爸也忙,陪不了他多长时间。

很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只有尽职尽责的保镖守着他。

他很孤独。

但是小孩子也很敏感。

他渴望父母亲情温暖,又害怕自己如果调皮的话,本来就相处少的亲人会不喜欢他,就再也不来见他了。

就像他每一次见到尔尔的时候,都会表达自己的喜欢和想念,但是却不敢要求太多,总是点到即止,特别乖巧懂事。

他也是怕自己如果不懂事,尔尔就不喜欢他了。

跟陈听寒比起来,尔尔只是在医院里有缘遇见的姐姐。

更加不会包容他的一切。

尔尔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亲切,好像在哪儿见过,我竟然没有想起来,他跟小时候的你那么像。”

如果不是余雯提起,她可能会到郁菁出现的时候才会恍然大悟。

一方面,她不觉得郁菁会突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却谁都没说,而且小包子显然是没有妈妈的……

另一方面,她也不相信郁菁是个会抛弃自己孩子的人,何况还是小包子这样可爱的孩子。

正是因为她相信郁菁肯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会提起小包子。

作为一个母亲,她肯定也是很想小包子的。

尔尔还在说:“师姐,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到栗城,见见那个孩子吧。”

“如果你介意让他知道你的身份,可以就在旁边看一看,我们都不会说的。”

郁菁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反复几次后,她微微叹了口气,“有时候,不见面是最好的。”

不见面就不会那么想念。

不见面就不会那么舍不得分开。

不见面,让他们都活在彼此的想象中。

如果不可能圆满的话,这样就挺好。

尔尔说:“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真的可怜那孩子。”

郁菁别开眼,不愿意听到“可怜”两个字。

尔尔想起了什么,又笑了笑,说:“他说很喜欢我,想认我做干妈呢。”

郁菁又把视线移回来,似乎有些感兴趣。

“真的吗?”

尔尔眼睛发亮,说:“我从来没当过妈妈,不知道当人家的干妈需要做什么,我很担心我做不好,所以还没有应下来,不过我答应了他,肯定会给他答复的。”

郁菁也忍不住笑了,“如果他喜欢,你也喜欢的话,就应下。”

“至于妈妈……”她低声道,“每个人都是从零开始的,也不是所有人生下孩子就会当妈妈,都是要慢慢学的。”

这一点余雯很赞同。

“是啊,不管是干妈,还是妈妈,要学习的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