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后,余雯过来看她。

宴辞暮把空间留给她们母女。

尔尔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不少,加上她昨天的检查结果今天出来,他得亲自去医院取一趟,再和医疗团队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宴辞暮离开后,余雯坐在床边拉着尔尔的手。

“他对你很好。”余雯这两天看在眼里。

加上如果不是尔尔的缘故,宴辞暮也不会耗费这么大的力气把她救回来。

“我之前一直以为是你辛辛苦苦喜欢他,没想到现在情况不同了。”

尔尔看着她,心里有些忐忑,“妈妈,既然江家人已经知道我们在这儿了,我能不能不走了?”

余雯问她:“你真的很想留下来吗?”

尔尔点头。

“之前你劝我离开的理由是他不爱我,不想我下半辈子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依然是我坚定留下来的理由。”

“我知道你们之间的感情。”

“那……”

“但是小宝,他们发现我们在这儿才多长时间,我被带走,你接连受了两次伤,不论是那个人还是你……”

尔尔知道,那个人是江怀英的代名词。

余雯早就不想称呼那个名字了。

她会觉得有种骨子里的恐惧窒息感。

而那个停顿,她可能是想说“你哥哥”。

在余雯的心里,痛恨厌恶江怀英,但江南乾依然是她的儿子。

她对江南乾的愧疚比任何人都要深,更何况也是她历经辛苦生下来的儿子。

她可以变得不喜欢江南乾,可以不认这个哥哥,但余雯却舍弃不了他。

“妈妈,现在那个人暂时还不知道我们在这儿,江南乾掌握了江家的大权,不管我们去到哪儿,他都会找到的。“

她最近才了解到当初江南乾明明知道她在哪儿,离开后却没有再回来找过她们。

原来是江家当时的情况有变,江南乾回到江家后,慢慢架空江怀英这个家主的权利,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又发展了其他的产业。

他忙着学业,又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所以才分不出神去找她们。

现在他基本上稳定下来了,她们又同时出现在他眼前,他才会一丝都不放过。

他已经有了她们的踪迹,无论她们飞到哪个国家,除非这辈子都不出来正常生活,不然很难逃得过他的追查。

“我宁愿留在这儿跟他正面对抗,也不愿意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躲藏,你当初为了自己离开根本就没有错,他可以怨恨我们,却不该用这样的手段。”

“如果你逃离那个牢笼就是为了过这样躲藏的生活,那跟留在江家也没多少区别。”

这话让余雯浑身一震,好像这么多年来因为这个一直让她逃避的原因被剖析出来,让她眼眶都红了。

她倏然抬手捂住脸,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红着眼睛掉眼泪的模样。

尔尔心疼地反握住她另一只手。

“妈妈,你听我这一次吧,不管想什么办法,我们让这样的躲藏生活彻底结束掉,将来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不后悔今天的决定。”

余雯小声啜泣着,尔尔耐心地陪着她哭,让她发泄一下心中积压的情绪。

这些年,这些被带走囚禁在轮船上的日子,余雯看似很淡然,让人以为她只要离开江家就解脱了,她什么都不怕。

可她只是把所有的恐惧都藏在了心里。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只要离开江家,离开江怀英,就是她的新生,她可以笑,大声地笑,却绝对不能哭。

哭是苦难的表达。

她以后都不会有眼泪,让人知道她真的过得很好。

可是这一刻,终究是忍不住了。

但即便是这样,余雯也很有克制力。

她哭了几分钟便强迫自己忍住,接过尔尔递来的纸巾擦干眼泪,表情又恢复了正常,如果不是眼睛还红着,会让人以为她刚才的哭泣其实是错觉。

余雯伸出手,温柔地抱住女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我的小宝从小就比别人更懂事,更懂得体贴和关心妈妈,明明是妈妈亏欠了你,却总是自我调解着不要怨恨责怪妈妈,我真的很开心有你这个女儿。”

尔尔听着这些话,伸手紧紧回抱住她,眼睛也逐渐泛酸。

“父母和孩子都不能选择对方,但偏偏我们成了母女,你虽然把我丢下,却没有让我在江家长大,我不用和别人比,你给我的,都是尽你所能可以给我最好的,当我理解后,就再也不会对你有怨恨的情绪了。”

余雯的身子轻颤。

对一个她这样不称职的母亲来说,女儿能对她说这样的话,是莫大的感动。

“你是个好孩子,我却不是个好母亲。”

余雯退开一些,怜爱地看着尔尔苍白的脸。

“你哥哥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被他折磨成这样,这其中也有我的错。”

“您不要把这些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尔尔觉得很无力,在余雯的心里,这些都跟她脱不了干系。

她还是会想,如果没有离开,如果再拼一把将他们一起带走……

可是没有如果。

事实上,带着江南乾余雯就是走不了。

就算走了,满世界找他们的就不是江怀英一个人,而是整个江家的人。

但凡江家不那么重视血脉纯正,都不会这么的困难。

“我已经决定好了。”余雯似乎冷静下来,说,“过两天等你身体好了一些,我就回去了。”

“回去?”

“是啊。我这些年定居在国外,房子、工作都在那边,本来这次过来只有三天的时间,发生了这些变故已经远远超过三天了,再不回去,我的工作都要保不住了。”

“您可是公司元老加股东,不至于丢工作吧。”

“但至少也要有一个交代啊,这些天那边联系我很多次,我都没有回复,还是当面解释一下比较好。”

尔尔还是皱眉,“你一个人走吗?”

余雯勾唇笑了笑,“其实我这些天都想通了,我不能把我的情绪和想法都强加在你身上,我觉得为你好的,如果你觉得不适合,有压力,那就不是好的,何况我不想当一个拆散女儿良缘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