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漂浮间,余雯心中似乎已经有了计较。
她已经过了二十多年没有江怀英,没有江家人的生活。
到了这个年纪,看到尔尔病弱地躺在**,她或许应该听女儿的话,不要一昧地想着逃避了。
海城江家势力庞大,她活着的时候要躲江怀英,再过几十年,她和江怀英都死了呢。
尔尔却要去躲避江南乾吗?
江南乾如今的性格手段,比起当初的江怀英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不能让尔尔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看似平安解脱,其实是另外一种束缚。
就在余雯出神期间,客厅里的座机忽然响起来。
余雯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大家都在忙,好像没人注意这边的声音。
她起身过去,接通了电话。
“你好,别墅的主人不在,有什么事情可以打他的私人手机,或者留下联系方式,等他回来回复。”
“我不找宴辞暮,我找你,妈妈。”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让余雯浑身一震,瞳孔颤了颤。
她忽然浑身发软,跌坐在沙发上,握着座机电话的手格外用力,手背上的青筋突显出来。
好一会儿,余雯似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是,是南乾……”
“很高兴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和妈妈通话,您就能认出我来。”
余雯张了张嘴,声音再次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那边好像充满了耐心,一点都不担心会有人发现他们这通电话。
余雯声音干涩,“你知道我在这儿。”
“当然,”江南乾也不避讳,“您是被他们从我的船上救走的,这一路我虽然不能把您抢回来,但这点行踪还是知道的。”
“真的是你让人带走我的?”余雯皱眉。
“不是我,但后来我插手了。”江南乾也似乎不屑骗人,不是他就不是,是他就承认。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南乾笑了声,淡淡说道:“我本来想既然有人动手带走您了,那就让您在我的地方待着吧,等我把妹妹也带走,我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可惜。”
他在可惜什么,余雯这会儿不用想也明白了。
“你有什么怨气都冲我来,为什么要这么对尔尔?”
“您是在责怪我吗?”江南乾的语气意味不明,“妈妈,我也是您的儿子,您带走了妹妹,却把我抛在江家这么多年,我只是想一家团聚,到头来你们逃出去的人却都来指责我的不是,那您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余雯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这件事一直是她的痛,也是她最愧疚的点。
比起尔尔,她更对不起江南乾。
她只顾着做自己,但不管在哪方面都不是一个好母亲。
何况江南乾身上流着江怀英的血,又是在江家那种地方长大,还有小三和私生女在家里面对面,他会长成这个样子,一点都不令人稀奇。
余雯闭眼深呼吸一口气,说:“南乾,是我对不起你,你有怨有恨都可以朝我发泄,我绝对不会有一句怨言,但尔尔……你妹妹是无辜的,她当时那么小,走路都还会摔跤,什么都不懂,她被我带走后甚至仍然被我抛弃在别的地方,在这件事情上,她跟你一样都是受害者,你没有资格怨恨她,也不可以对她那么狠!”
江南乾听罢,竟然在电话那头轻笑了声,只是那笑声怎么听都觉得有点诡异。
“看来妈妈还是最偏心妹妹,字字句句都是在撇清妹妹的关系,为她指责我。”
“我……”余雯心中一震,后背无端升起一阵寒意。
她不该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试图让他理解什么。
这样说不定他会对尔尔更加狠心。
余雯又后悔又害怕,抿着唇不想再轻易出声。
“不过,我不是很在意。”
就算听到江南乾这样说,余雯的心里也并没有放松片刻。
“妈妈。”江南乾低声喊着,好像有种温柔的错觉,但余雯却只觉得不寒而栗。
“宴辞暮带尔尔去医院做检查了,把妈妈一个人留在别墅里,是为了防着我吗?”
听到这儿,余雯已经彻底不敢说话了。
她没想到有一天竟然面对自己的儿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江家人的恐惧已经刻在骨子里的缘故。
“你们怎么做都没用,我只要想动手,总会有办法突破的。”
“你到底还要做什么?!”余雯压着声音,却在崩溃的边缘。
“如果您想阻止我的话,我们见个面吧妈妈,我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过您了,您也一样,不是吗?”
余雯下意识就想拒绝。
紧接着,江南乾幽幽地说:“妈妈,您就不想自己的儿子吗?”
一句话把余雯的话封死。
不管江南乾做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都改变不了这是她儿子的事实。
她的儿子……
当初她本来可以更早,在状态更好的时候离开江家,但江南乾太小了,也只有尔尔当时离开江家那么大。
天天黏着她喊妈妈,她一次又一次的心软,不愿意把儿子留在江家那个地方。
她也带江南乾逃走过,但是还没出门就失败了。
江南乾是江家的继承人,他是男孩,就注定了她不可能成功带他走。
后来又被迫有了女儿。
生下女儿后,她的抑郁症到了很严重的地步,江怀英心疼她,怕她真的有一天会一眨眼就自杀死了,才会放松对她的控制,才让她有机会带着尔尔逃走。
那种情况下,如果她不狠下心来,那一辈子都是被困在地狱里的行尸走肉。
说不定不等他们长大,她没两年就会真的承受不住,想办法自杀。
但这些并不是让江南乾原谅她抛弃的理由。
他们也没必要知道这些。
余雯声音沙哑,“说吧,你要怎么样?”
“您看着安排时间,到时候联系我,我会接您出来见面。”
“只是见面?”
“妈妈,不要太怀疑你的儿子,我也会伤心的。”
余雯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不要让尔尔他们知道。”
“知道您最在意妹妹,放心,我也可以当一会儿体贴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