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听到这个声音,蓦地心脏一紧。
“你……”
尔尔喉咙干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南乾似乎知道她的反应,没一会儿接着说道:“我到栗城了,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我派司机去接你,晚上一起吃饭。”
“我不……”
她刚开口,就被江南乾打断,他声音低低的,好像很平静,却无端听得人毛骨悚然。
“妹妹,不要拒绝哥哥的提议。”
尔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呼吸滞了下,手指不自觉地攒紧了手机。
过了几秒她才语气平常地开口:“你告诉我在哪儿吃,我自己过来。”
江南乾又变得很好说话,温柔地应了下来:“好。”
他把地址告诉了她,并且嘱咐:“晚上七点,不见不散,哥哥会一直等你的。”
然后就挂了电话。
尔尔慢慢地放下手机,然后疯狂想起和江南乾上一次见面的情形。
余雯把她带走后,她在国外念的大学。
但是每年有段时间,余雯都很忙,她就干脆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一个人住。
有一次是放假,她打算出门购置一些日用品,在经过一个休闲广场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微微垂首,仿佛睡着了,轮椅却在慢慢往一个下坡滑去。
他身边没有其他人,他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个下坡很长,如果滑下去的话,速度越来越快,他很有可能会被摔死。
眼看着那人就要冲下去。
尔尔想也不想便冲上去拦住了他,为此还被轮椅的边角给撞淤青了。
她顾不得疼,赶紧查看对方有没有事。
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眼,她就有种莫名的心情,并且感觉亲切又有些眼熟。
只是记忆里好像完全没有这个人,她又没太在意。
只以为是缘分,很合眼缘。
后来才知道,他原来是她同父同母的哥哥。
她救了江南乾以后,他似乎很感激她,一定要请她吃饭。
当时她以为他是个生了病却孤苦伶仃的人,所以很心软,跟他一起吃了饭。
有了第一顿就有第二顿。
他们很快就熟悉起来,交换了联系方式。
江南乾经常会给她发信息,说他今天去了哪里,吃了什么,并且总会询问他们下一次一起吃饭的时间。
尔尔习惯成自然,而且总觉得面对这个男人她是没办法拒绝的。
在不知道他身份之前,她还为此困扰过一段时间。
觉得自己明明一直喜欢的人是宴辞暮,为什么却会对另一个男人心软怜惜啊。
难道她就是那种一颗心能分为两半的渣女?
意识到自己是个渣女后,尔尔的内心是非常拒绝的。
她怎么能在爱着别人的时候还和别的男人走得那么近呢?
而且,她总觉得江南乾对她太过亲近了。
哪有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天天一日三餐的发消息,隔一天不在一起吃饭都好像是错的一样。
于是她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江南乾了。
毕竟人家也没明确地表达过对她的喜欢,如果她直接挑明的话,万一不是那样的情况,她岂不是要尴尬死。
而且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知道对方是个敏感孤独的人,说的太直接可能会让他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但江南乾是多敏锐的人啊,她刚疏远了两天,他就猜到了,并且直接问出来了。
尔尔没办法,便只能硬着头皮对他说自己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人,是打算非他不嫁的,所以如果和别的男人走得太近的话,怕对方不高兴。
江南乾当时没说什么,却只是带着她去了他家,说要给她看点东西。
然后——
她就看到了他书房里余雯年轻时的照片,还有她从出生到离开前的,小小一个的照片。
江南乾笑着告诉她,她是他的亲妹妹。
从她第一次出现,他就认出来了。
因为她和妈妈年轻的时候长得太像了。
但在这之前他也不能百分百的确定,直到带她回来,看到她的反应,才彻底的确定了。
那是尔尔这辈子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那个让妈妈愧疚了半辈子的哥哥,想到刚见面的时候,他好像是存了死志般故意放任轮椅滑下,也下意识地对他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妈妈说,那个江家是地狱、他们所谓的爸爸江怀英就是手握滚烫油鞭的行刑者,待在那里正常人都会发疯的。
让她绝对绝对不要靠近那里。
可偏偏,余雯的儿子,她的亲哥哥却被扔在那个地狱里残疾的生活了十几年。
尔尔心痛难忍,愧疚难当。
怪不得自己舍不得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原来血缘有时候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但她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对江南乾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因为对江南乾的心疼和愧疚,又刚刚知道这个消息,她心里很不平静。
一边纠结要不要告诉余雯她见到了江南乾,一边纠结自己应该怎样跟他相处。
晚饭因为他的请求,顺理成章就在他的别墅里吃了。
但她太没设防了,没想到饭菜里竟然被下了药。
她吃完没多久就浑身发软地倒在了地板上。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上和脚上都戴着结实的镣铐。
她被关在了卧室里,窗户是封死的,透不进来一点光亮。
房门也被反锁,每次来送饭的是两个非常高大壮硕的保镖。
江南乾却没有出现过一次。
或许是知道她会武功,而他一个残疾怎么样都打不过她吧。
但是他却让保镖在她的房间里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每天只在固定的时间段联网,然后跟她视频通话。
她没有崩溃,没有大哭,而是平静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江南乾笑得温柔,眼神里沁出来的温度却无端让人觉得全身发寒。
他低声说着:“我只是害怕,我的好妹妹会再次丢下我,逃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只有这样是最安全的。”
听到这句话,她忽然就意识到,原来江南乾已经变成了江怀英那样的人。
把他一个人丢在江家,终于是彻底把他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