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辞暮低声叹息。
“我现在才知道,是我误会了。”
在知道这些真相的一刹那,他也险些站不住。
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来,让他差点维持不住表面。
他一直以为是她的薄情,是她的玩弄。
他茫然过、怨恨过、思念过、狼狈过……
他这辈子所有激烈的情感都几乎用在了她身上。
他什么都想过。
却没想到真相是跟他想象中的完全相反。
她也是被迫离开,她从来没有戏耍过自己,也从来没有放下过他。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依然为自己而回。
原来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变。
是他以为她变了。
她所有可以被自己看到的情绪,就是她的全部和真实。
是他自己被怨恨困住了心和双眼,才总是告诉自己,她都是伪装的,她没那么简单。
因为这个误会,他接受一切却又否认一切,想让她靠近又一次次推开她。
他甚至不敢再去深想她那一次次的心路历程。
她竟然还坚持留在他身边,拼了命的保护他。
他真的很后悔没有早听沈彻的话,能一句话说清楚的事,却偏偏自以为是的纠结了那么久。
他总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到头来发现沈彻是看得最透的那个。
当局者迷。
是他想得太复杂了。
宴辞暮低声道:“我这莫须有的恨,真是可笑。”
尔尔看到他嘴角的自嘲,心中一震。
“你是说,你恨过我吗?”
宴辞暮目光幽深,“我不该恨的。”
尔尔忽然感到鼻子一酸,然后笑出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觉得很高兴,原来我在你的记忆里,也是有过一抹浓重色彩的。”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也接受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的结果。
却没想过,她在他的记忆里,也是一个重要的存在。
她当初追求他,又突然消失,竟然能让他惦记这么久。
加上一种恨,便让她的颜色更加鲜艳。
她这么容易满足开心的模样看在宴辞暮的眼中,只觉得心疼。
从来都只有她对自己表达爱意,他认清自己的心后,却没有机会告诉她。
还恨了她这么多年。
可他的恨对她来说,都是值得高兴的。
他动了动唇,想告诉她,她对自己很重要。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下去了。
他觉得这个时候对她说这样的话,也许只会让她感觉是自己在安慰她吧。
不那么真心。
过了会儿,他问:“当初发生了什么事?”
尔尔神色一顿,勉强笑道:“就是我妈妈突然出现把我带走了,至于什么原因,主要是我妈妈的私事,我不好说。”
“那就说点可以说的。”
他很想听。
他们七年前拢共认识才两个月,却留下的一道烙印。
在七年的时间里,印记越来越深,变成无法消除的一部分。
可仔细想来,他们对彼此其实都不够了解。
他忽然很想知道关于她的、更多的事。
如果她能说的话。
尔尔想了想,便挑了些关于她更多的事说。
“我还没开始记事的时候,就被我妈送到山上交给师父养了,我小时候其实对她没什么记忆,师父的武馆里除了师兄师姐们,来往的大多都是孤儿,我就对父母没什么概念。”
“后来上学了。”尔尔说:“师父让我们上的是当地最好的学校,学了知识后,加上同学大多都是有父母的,我就开始想为什么我没有,我就去问师父。”
师父告诉她,她的母亲去做一些很重要的事了,不方便带着她,于是暂时把她留在了这里,等她忙完了就会来接她。
即便不在身边,她也是有妈妈的。
然后她就记住了这一点。
可是随着自己越来越长大,见了很多别的孩子跟父母在一起开心快乐的场面,她也会心生怨恨。
她不知道自己的妈妈究竟在做什么,能够这么多年都不来找她。
她就像武馆接济的大多孩子一样,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她埋怨,痛恨他们。
但同时也思念、渴望着他们。
后来上了初中。
余雯稳定下来便联系到了师父,她也见到自己的妈妈。
但只在手机视频里。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尔尔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既想靠近,又觉得很生疏,无话可说。
直到她突然出现将她带出国,她们朝夕相处下来,才好像“日久生情”起来。
尔尔说着说着,摸了摸被风吹得有些凉的脖子,继续说道:“我妈妈确实很尊重我,带我离开后就告诉了我所有的真相,她让我自己判断,我知道了一切后,也混乱过一段时间,但我对她的怨恨确实淡了很多。”
“她所有的决定我都觉得没有错,因为她先是她自己,才是别的身份,她后天作为我的母亲,把我丢给师父,确实是对不起我,但她却没有对不起自己。”
站在余雯的立场,或者是任何人的立场,首先不要对不起自己。
何况,她也没有亏待过自己。
她被师父教养的时候,余雯就算没有联系他们,但每个月师父的卡上都准时有一笔钱到账,是给她生活用的。
她或许在自己最需要母亲的时候没有尽到过责任,却已经在她的能力范围内,给了她最好的。
尔尔深吸了一口气,说:“可能我心里对她一直还有怨吧,要不然在餐厅我也不会气急之下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她知道余雯是爱她的。
当初那些事是她的无能为力,是她心里的痛。
她在戳她的伤疤。
宴辞暮低声安慰:“你妈妈会理解你的。”
尔尔点点头,笑着说:“妈妈和女儿是没有隔夜仇的,我知道她会理解我,根本不会怪我,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心里难受。”
宴辞暮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尔尔愣了下:“什么怎么想的?”
“你妈妈的要求。”
尔尔一下就僵住了。
她嘴唇微张,试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脑袋空空,毫无想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你想走吗?”宴辞暮的黑眸认真地望着她,声音低沉:“还是你想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