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过后,黄彪眼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怕是小儿见了都得瞬间啼哭。

他沉吟片刻,对身旁的狗腿子厉声吩咐:“你,去林府外守着,给老子盯紧那小崽子。”

狗腿子面露难色:“呃…彪爷,林府...咱得罪不起啊。”

“啪”的一声脆响,黄彪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蠢货!长脑子干什么用的?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只要留条命,怎么着都得把这口恶气出了!”

狗腿子捂着脸,委屈巴巴地说:“可…可是彪爷,那小子身手了得,人少了怕是讨不到便宜啊。”

眼前这位,正是先前被周野一脚踹飞数米远的倒霉蛋。

可想而知,那一记霸王脚已经给他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

“能打个屁!”黄彪嗤之以鼻,“不过是有些蛮力罢了。五个不行就叫十个,难不成他还能有三头六臂?”

在黄彪看来,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真要有什么真本事,何至于被赶出清河县当上门女婿?

更何况,上门女婿何来人权可言,就算要他一条腿,估计林府也不会太当回事。

…………

与此同时,周野叔侄已辞别柳氏和林洛希,登上了前往临安的马车。

泸州城挨近京城,来往通行官道平整宽阔。若是不出意外,约莫两个时辰内便能抵达。

车厢内,叔侄二人闲话家常,聊着三年间近况。

“二叔,咱家瑶儿该启蒙了吧?”

回想起二叔家的小团子,周野不由会心一笑,甚是怀念。

“还没呢。”周北平摇头,“你二婶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觉得在家认几个字就够了。”

周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哎我去,你们两口子都什么陈腐观念?女子读书明理,有何不可?”

“再说了,咱夏国连女学都有了,别人家孩子读得,咱家孩儿哪能矮人一截。”

说到这,周野话锋一转,“诶,咱家不是有现成的先生吗?等秋闱结束,就让周大郎教授就是。”

瑶儿大名周星瑶,乃是周北平的独女,正是开蒙的年纪。

“这怎么行!”周北平连连摆手,“待你你大哥中举,来年还要考进士,之后还有殿试,哪来空闲教导孩童?”

周野轻嗤一声:“说得轻巧,万一落榜呢?”

“呸!你这臭小子,就不能盼点好?”周北平急忙制止,“咱老周家光耀门楣可就指望你大哥了,再敢胡说,二叔可要跟你急了。”

“行行行,我大哥文曲星下凡,状元之才,有宰辅之相。”周野懒得争辩,掀开车窗欣赏起窗外景致。

望着远处青山连绵,云雾缭绕,周野指着其中一座山峰问道:“二叔,那是凤鸣山吧?”

“你小子,这才几年没回来,连凤鸣山都忘了?”周北平没好气道。

“哎!说起来,咱们周家先祖就是在那山里打猎起家的。”

“哟,没想到咱们祖上还挺励志。”周野调侃道,“可惜了,偏偏摊上不肖子孙,这祖传的手艺就这么废了。”

周北平被噎得直瞪眼:“臭小子,巴不得咱家越活越回去是吧?”

周野讪笑:“呃呵呵…侄儿可没说您。”

周北平忽然叹了口气:“现如今,就算想去凤鸣山打猎也去不成咯。”

“啊?这是为何?”

“还不是因为山上匪患猖獗,听说那伙人个个凶神恶煞,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周野不以为然,心想八成又是些落草为寇的难民。嘴上却问:“不能吧,这可是天子脚下,朝廷也不说管管?”

“怎么不管?”周北平摇头,“近两年来,朝廷派兵清剿了好几次,可凤鸣山地形复杂,每次都无功而返。久而久之,朝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咯。”

周野闻言挑眉,看来这凤鸣山确实不简单。心中暗自思索:嗯,像小爷这等风一般的俊雅公子,往后可得小心些,别被掳去当了压寨夫男。

……

与此同时

凤鸣山密林深处

一队人马正在艰难前行。为首的其中一人正是与周野打过照面的丁胜男。

“爹,我不行了,咱歇会儿吧。”丁胜男气喘吁吁地喊道。

此前,在宝贝闺女的软磨硬泡下,丁虎最终妥协。带着盘龙寨众人打包前来投奔清风寨。

“哎呀爹,到底还要走多久啊?这鬼地方还不如咱盘龙寨呢。”丁胜男带着哭腔埋怨道。

丁虎环顾四周,估算了下路程:“嗯…快了吧,翻过前面那山头,再走个五六里路就差不多了。”

“什么?还要五六里路?呜呜……”

丁胜男只觉得眼前一黑。明明是初秋时节,心里却凉了半截。

都怪那花无缺,若不是他乱了本女侠道心,我何至于受这罪!

……

“阿嚏!“

周野揉了揉鼻子,心中暗道:嘿!那死老登又在背后编排小爷。

随即,他擦了擦嘴角哈喇子,打了个哈欠,继续假寐。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抵达临安城门时,天边正好燃起绚丽的晚霞。

当马车停在周府门外时,暮色刚刚降临。

“修文,醒醒,到家了。”

周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跟着周北平下了马车。

周家老宅是一座二进院落,虽不算奢华,但在临安外城也算得上体面人家。

老管家安伯迎上前来,笑容慈祥:“哟!二爷回来了。”

话落,瞥见周野时,老管家顿时眼睛一亮,“二郎也来了,老头子可是好些年没见着你了。”

周野恭敬行礼:“安爷爷好。”

正巧这时,一行人闻声从赶来,为首的风韵美妇搀扶着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而身后,年轻婢女牵着个小丫头。四个不同年龄段的女子站在一起,俨然一幅四世同堂的温馨画面。

老太太眼眶微红,周野连忙上前行礼:“姨奶奶,孙儿来看您了。”

“好,好!”老太太激动得声音发颤,“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也不回来,姨奶奶日日盼着、念着,今儿可算把咱小二郎给盼回来了。”

老太太是周野祖父的妾室,也是周北平的生母。因周家人丁不旺,故而家中格外和睦。

“是孙儿不孝,让姨奶奶挂念了。”周野诚恳道。

当年周北望还未外放清远时,除了母亲姜婉,就数老太太最疼爱周野。

“娘,”小丫头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野,“他是美人二锅嘛?”

稚嫩的童音让在场众人都忍俊不禁,久别重逢的感伤顿时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