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星兰站立船头,隔着轻纱看着越来越近的含山县码头和城墙,不觉间轻轻叹息一声。
侍女绿萍轻声问道,“小姐,昨夜在镇州客栈,咱们还是第一次在岸上歇息睡觉,定是把您睡乏了。”
一旁的高心菊歉然道,“小姐,都是属下不好,若不是属下和那个臭干勾打架,轰碎了船板,导致船舱进水需要停船维修,小姐也不用上岸睡觉受那份活罪了!”
“哼,臭菊子背后说人坏话,不是君子所为!”
身材清瘦的于江海不悦说道。
“臭干勾,还不服是不是,信不信老娘一拳把你的腰子轰碎!”
高心菊冷着脸对于江海呵斥。
“好了好了,叔,高姨,都是一家人,何必总是打个不休呢,都相互忍让一步不就风和日丽了么!”
那俊美男子笑着劝说道。
“于不凡,这有你什么说话的份!臭干勾带你这个绣花枕头一般的侄子出来,本护法是极力反对的,所以,在本护法面前,你要学会闭嘴!”
说罢又狠狠瞪了于不凡一眼,嘴中嘟囔道,“小白脸子,都没好心眼子!”
于不凡尴尬一笑不再言语,于江海却额头青筋暴起老高,“臭菊子,你再骂我侄子一句试试,看老夫不打爆你的球!”
“够了!”
钱星兰忽然清斥一声,“于叔,高姨,你们平时在帮里打来打去也就罢了,此次出门还跟小孩子一样不知收敛,倘若误了帮中大事,你们可知会有多少胥家人、多少漕帮弟兄人头落地!”
高心菊和于江海顿时心头一凛,闭口不言。
楼船靠近岸边,早有几名身穿短衣的汉子围拢过来,接过船上水手抛出的缆绳,固定好了船身,随即便面向五人单膝跪地,其中一人恭敬喊道,“漕帮分支,水鬼帮城西码头头领率领手下弟兄,恭迎贵人大驾!”
“你是此处码头的头领么,上船答话。”
侍女绿萍威严说道。
那名体形硕长的男子看了身边众人一眼,起身跳上船头,依旧单膝跪地,俯首说道,“不知帮内哪位贵人大驾光临,属下事先没有接到消息未曾远迎,还请诸位贵人恕罪!”
高心菊哼了一声,“若是让你们这群胆大妄为的东西知道了消息,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之举!马上去通知你们林帮主,告诉他星兰姑娘到了,让他赶紧滚过来拜见!”
那男子顿时瞳孔一缩,“星兰姑娘”四个字在漕帮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不知道漕帮“长公主”钱星兰的大名!
他微微抬头,偷瞄了一眼隐藏在纱帽斗笠中那张神秘的脸庞,却突然被四道极具压迫性的目光所慑,慌忙俯首答道,“林帮主这几日都在明水镇忙着事情,属下这就乘飞鱼快船前去通知!”
说着就跳下船,乘上一艘八人操浆的窄细小船,呼喝一声后,小船如离弦之箭一般离岸而去。
高心菊看向钱星兰,“姑娘,要不属下去城里把那个黄县尉请到咱们船上吧,免得姑娘去岸上受罪。”
钱星兰摇头,语气坚决,“高姨,好歹他是朝廷命官,咱们仰人鼻息,怎可由着自己的习惯来,上岸!”
话音未落,钱星兰已经纵身一跃,从船头跃到了数丈开外的岸上!
绿萍与其余三人如影随形,跟着跃到岸上,几人落地之后刚刚站稳脚跟,身子便不约而同的微晃一下!
这世上,有人晕水,却也有人晕平地,他们这些最纯正的胥家人,每次从船上到了岸上,总会要小小的适应一下。
几人来到城门处,把守城门的朝阳军旗官顿时眼前一亮,高声喝问道,“你们是何人,从何处而来?”
绿萍上前施了一礼道,“几位军爷,我等是漕帮中人,有重要事情前来拜会黄县尉,烦请行个方便让我等进城去。”
那名旗官仔细看了看高心菊和于江海,立即判断出倘若强行抓捕的话,就算自己这一旗五十人一拥而上,也不见得能够尽数抓捕!
他眼珠一转,走过来煞有介事道,“近期山匪猖獗,黄县尉刚刚才剿灭了一批,为防山匪报复,黄县尉有令,所有想面见他的人一律以牛筋缚手,待验证身份后才可松绑!”
“什么!你们知道这位小姐的身份吗,你们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怎敢提出如此无理要求!”
站在最后的于不凡高声怒道。
旗官冷笑一声,“老子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老子只听黄县尉的命令,要么哪来的回哪去,要么就伸出手来乖乖就缚!”
高心菊和于江海怒火中烧,就要对旗官动手,钱星兰却阻止道,“不可鲁莽,且按照黄县尉的吩咐做,见了黄县尉再做计较!”
说着便伸出纤纤玉手,语音清冷道,“我等遵从黄县尉的吩咐,只是请这位大哥手脚不要莽撞,否则,小女子不敢保证有什么意外发生。”
旗官面容一整,“小姐放心,我们都是响当当的好男儿,绝不会做那等龌龊之事!”
说罢招手叫来几名兵卒,将众人带进了城门洞里当值的小屋,规规矩矩的给众人双手捆上了牛筋,如此一来,武功修为再高的人也难以暴起发难了。
县衙公堂里,刚刚发掘出前任县令魏瑞图的小金库、得了几万两银子的秦三丰,正端坐在太师椅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几名什长、伍长在以德服人。
苏宏图面带头套双手被绑,在地上不停翻滚,口中发出杀猪般嚎叫,“好汉饶命,好汉住手······”
几名什长和伍长争先恐后,拳脚像不要钱一样踢打在苏宏图身上,口中纷纷怒骂道,“让你狗日的做皇商,让你狗日的为富不仁!”
······
眼看苏宏图裤裆处洇湿了一片,惨叫声也微弱下来,秦三丰这才阻止住众人,笑嘻嘻问道,“姓苏的,快说实话,你那漂亮侄女苏红瑶去哪了,再不说的话本寨主命人噶了你的铃铛!”
杨妙云侍立身后,心中暗叹主人演的一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