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水镇十里坡,端坐在马背上的萧远山黑着脸久久无语。

就在半个时辰前,穿戴好盔甲的萧远山意气风发,派出斥候之后,驻扎在十里坡坐等山匪们打败秦三丰的团练乡勇的消息。

他脑海中甚至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几十人、最多上百人的乡勇队伍,面对两千山匪的狂暴攻势一触即溃,山匪们嚎叫着攻进卧牛村烧杀**掠无恶不作!

然后秦三丰火速赶回卧牛村,虽说他修为高深,却终是独木难支,被两千山匪以人海战术和刀山箭雨杀得狼狈不堪!

最后,自己率气势如虹的镇州军闪亮登场,一举歼灭山匪救出了众村民和秦三丰及其家眷,秦三丰劫后余生,跪在自己脚下感激涕零,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傲劲头,自己一雪前耻畅快无比······

这一切的画面多么美好多么解压啊!

然而这么美好的想象却在一刻钟前戛然而止!

三组斥候飞马来报,三路山匪在三支神秘武装力量的打击下已经灰飞烟灭**然无存!

这几支神秘的武装力量训练有素战力强悍,战斗过后迅速撤离,悄悄进了卧牛村,而战场上,除了被筑成京观的山匪尸体和仍有余温的血迹,找不到任何关于他们的信息!

很显然,这几支神秘的武装力量绝壁是属于那个看似浅薄狂傲的秦三丰的!

萧远山越想越是心惊,这个秦三丰,简直是高深如妖,他究竟有多大潜力、有多少实力不被人知!

萧剑在一旁小心问道,“节帅,既然来了,是不是去卧牛村见见秦指挥,呃,秦三丰,探探他的虚实?”

萧远山顿时怒道,“见他做什么?去给他······”

话说一半,萧远山赶紧把后半句生生咽了下去。

他原本想说“去给他一个羞辱本帅、继续蹬鼻子上脸让本帅叫他舅舅的机会”,幸好及时刹车没有将话原本说出去。

“传令全军,撤!到了明水镇再卸甲行军!”

萧远山悻悻下令,心中自嘲,这次亲自率军奔袭,却奔了个寂寞!

“节帅,含山县那队守备军还被拦在营地外,如何打发?”

萧剑提醒道。

“让那个守备军的哨官传话给黄庆余,就说本帅送他八个字‘风评甚恶,好自为之’!”

萧远山意味深长道。

“标下遵命!”

萧剑抱拳行礼,随即沉声喝道,“镇州军听令!后队变前队,拔营回撤,明水镇上再卸甲行军!”

两千五百名镇州铁甲步骑得令,向明水镇开拔而去。

比萧远山更难受的是一直猫在鹿耳山上的黄庆余!

他亲眼目睹了鹿耳山下高家台村的战斗经过,一直都没有从震惊中缓解出来,那守备军哨官捎回的那八个字又如天雷滚滚,将他劈的外焦里嫩!

这些镇州军战力之强悍令人匪夷所思,就连淮王麾下、号称大燕第一强军的黑旗军都难以望其项背!

而节度使萧远山给他的评语,更是令他心惊肉跳脑痛欲裂!

他打定了主意,必须要及早传信给淮王千岁,要他小心提防萧远山,最好是能敲打一下萧远山,让他莫要盯上自己准备下手!

还有,含山县境内所有山匪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是该物色一批新的山匪头领了!

没了山匪,就少了一大进项,不管是淮王还是自己,都是一件相当肉疼的事!

黄庆余甩了甩头,动身下山。

带有血腥气的山风吹打在黄庆余的脸上,看着山下恢复静寂的战场,黄庆余瘦削的脸皮**一下,咬牙自语道,“姓秦的,老子手里还有那个妖艳贱货,只要你是个重情义的人,三天后把她推出来乱你心神,老子就能翻盘弄死你!”

······

卧牛村外。

三路大捷的朝阳军汇集一处准备归营,苗铁生、李强和李彪等人率领部分人马,保护着周愣虎派出的劳力前往各山寨去清剿残匪搜剿财物去了。

数千名被山匪祸害的无家可归的难民默默的跟随在朝阳军后面,他们已被山匪吓破了胆,成了一群群无根浮萍,本能驱使着他们紧随着前面这支救了他们性命的军队。

张三猛不时回头看向这个数目庞大的难民群体,又对秦三丰询问道,“主公,这些难民一直跟着咱们,要不······”

说到此处欲言又止。

秦三丰知道他想说什么,思虑了一下道,“营地里已经容不下这么多人了,这样吧,你去问问他们,若是愿意加入朝阳营愿意追随与我,就让青壮留下入伍或是做工,其余人各自返乡,算作咱们朝阳营的外营吧。”

“再把这些个村子的田地和房产重新整合一下,形成几个大的外营定居点,日常生活待遇和管理方式和老营这里一样,由你和周愣虎派出人去对他们进行军事化管理,到了几个农忙时段就从老营抽调劳力去各个外营支援,你看怎样?”

张三猛双眼一亮,“主公这办法好,昨夜一战,咱们朝阳军以团练乡勇的名义打出了威名,估计附近的村庄都会有投靠主公的想法,到时候完全可以按照这个办法进行收容管理!”

秦三丰微然一笑,“这只是权宜之计,等以后咱们进了京城,能在朝堂上说一不二了,朝阳营这种模式自然就该解散了。”

张三猛闻言大吃一惊,“主公,好好的朝阳营为何要解散?难道您看不到这里的人们有多满足多幸福吗?”

秦三丰摇头道,“这只是暂时的,人的欲望是累进递加的,是永远不会满足的,任何高福利都只会养出一群不思进取、抱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精致利己者!”

“不信你走着瞧,到时候不是我要解散朝阳营,而是他们会觉得朝阳营外的世界更精彩更有利于自己的发展,他们会厌倦朝阳营这种模式,会渴望拥有自己的田产宅院,渴望吃上自己想吃的饭菜,渴望过上自己能做主的生活!”

“也包括朝阳军,他们现在很满足很幸福,但是当他们拿命去拼杀过几次十几次上百次后,发现自己只不过是比别人多吃了几顿上等伙食多住了几间好屋多享受了一些尊敬,远不如其他军队那些靠着军功封侯拜将富可敌国的军人时,内心就会失衡,就会被别的势力用高官厚禄挖走,抛弃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朝阳军的身份!”

“所以,朝阳营解散是必然的,朝阳军的改变也是必然的,到了我能说话一言九鼎之时,我会在燕国民间推行一条鞭法,永不增加百姓负担,而朝阳军也会改为国家供养的职业军人,谁功劳大,谁获得赏赐和荣耀就多!”

张三猛久久无言。

过了好半晌,张三猛才搓了搓紫黑面膛,沉声说道,“主公的话虽说有些深奥,不过,我也有些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