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重骑营大势已去!落石坡肯定是守不住了!”

“咱们现在应该立即撤回后山内寨,死守不战!并派人火速赶往洪雅县,请元良世子回防山寨!”

冷先生见势不妙,连忙向银面虎拱手请求撤兵。

“本王不撤!”

“三百西夏重甲骑兵,全没了!本王回去怎么跟野利将军交代?!”

“本王要跟那姓薛的拼了!!!”

银面虎双目血丝交织,状若癫狂,无法接受眼前的大败,说着便要拍马冲下高坡,跟薛猛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银面虎后颈挨了一记闷棍,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冷先生扭头看去,只见刘黑狗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棍头上还沾染着斑斑血迹。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一左一右将银面虎架了起来,下令鸣金收兵。

叮叮叮!

当鸣金声响起的那一刻,黑风岭败局已定。

匪寇们匆忙撤离前山,退守后山内寨,寨门前高挂免战牌!

依托黑风岭四周绝壁天险,负隅顽抗,死守不战!

……

呼呼呼!

秋风卷着黄沙,掠过大地,天心寒月被尘雾蒙成昏黄的圆轮。

黑风岭匪寇撤离,白虎乡团趁势攻占了落石坡,就地安营扎寨,封锁了黑风岭匪寇的出入要道。

今日大胜,本该庆功!

然而此刻,白虎乡团军营中,并无往常大胜后的喜悦。

因为今天这场战斗,是白虎乡团出征以来,第一次出现重大伤亡!

空地上,将士们手举火把,围着一个由柴堆堆砌而成的高台,神情肃穆,眼中都隐隐含着泪光。

牺牲的一百零八骑白马义从,以及他们**战马的尸体,全都从战场上挑拣了出来,安放于柴堆高台之上。

前不久还在一起冲锋陷阵的战友,没想到,今日便殒命于此!

即便刚强如裴红玉,冰眸之中亦是泪光一闪,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下去。

她害怕自己鼻子一酸,便要掉下泪来。

而萧复梁,作为白马义从首骑,则是在柴堆前长跪不起。

他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对战死的弟兄们说,可话到嘴边,却总是悲从中来,哽咽得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口。

“少将军,快走!”

弟兄们为了掩护他撤退,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抵挡王啸天重甲骑兵,最终被王啸天一斧劈下,人马俱碎的凄惨画面,不断涌现脑海!

莫大的悲痛,仿若利刃尖刺,刺穿了萧复梁的心!

这些弟兄,全是他的族人,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是真正的手足兄弟!

明知道面对重甲骑兵,是螳臂当车,必死无疑,他们却还是义无反顾,前赴后继,挡在了萧复梁身前!

没有人,比萧复梁更心疼这些弟兄!!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如果当时我没有怯战,没有害怕,没有逃跑!”

“弟兄们是不是就不会死得这么惨?!”

自责、懊悔、悲愤!

各种情绪交织成网,笼罩心头,让萧复梁欲哭无泪。

他只能长跪在这一百零八位弟兄的尸体前,重重磕头。

磕够一百零八个响头!

送弟兄们最后一程!

眼看萧复梁额头上磕出了血,白马连的弟兄们面露不忍,纷纷上前劝阻。

“少将军,你何苦如此!”

“弟兄们战死沙场,心甘情愿!”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呢?!”

“那重甲骑兵,势不可挡,咱们甲胄不全,自然敌不过他们!少将军你不必过分自责!!”

其他将士,也纷纷开口劝导:“是啊!萧营长,这不是你的错!”

“若不是有薛团长发明的猛火战车和破甲箭,专门克制那重甲骑兵,换谁也不可能和重甲骑兵硬碰硬呐!”

蜀郡府军校事燕飞和洪雅县尉赵杰,虽不是白虎乡团的人,但看着此情此景,也都是黯然神伤,为之动容。

重甲骑兵,即便是蜀郡府军来了,都无法抵挡!

白马连没有被全歼,已经很不错了!

可无论大家怎么劝说,萧复梁都恍若未闻,自顾自地磕着响头!

哪怕把额头磕破、磕烂、磕得血流如注,也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鲜血淌流而下,淋了萧复梁满脸,先前流的血干了,后面的鲜血又重新涌流而下,看得周围众人无不是头皮发麻。

“薛猛,你快劝劝他吧!再这样磕下去,人都快没了!”

裴红玉看不下去了,连忙转头对薛猛说道。

薛猛却是摆了摆手,并没有出言阻止。

他知道,萧复梁和白马连战士之间的羁绊,远胜于其他人!

今日,谁也阻止不了萧复梁。

“让他磕!磕完了,他心里才能好受些!”

有了薛猛这句话,没有人再上前劝阻萧复梁,数百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萧复梁。

咚!

咚!

咚!

场中一片寂静,只听得见萧复梁以头抢地的闷响。

九十九!

一百!

一百零一!

众人暗自默数着萧复梁的磕头次数。

一百零七!

一百零八!

当最后一个响头磕下去,萧复梁身上白衣白甲,已被鲜血染红大半,整个人身形一晃,如断了线的提线木偶,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少将军!!!”

白马连战士纷纷嘶吼着冲了上去,将昏迷的萧复梁扶了起来。

“赶快送到伤病营去!”

薛猛深深看了萧复梁一眼,不禁叹了口气。

也算是一条有情有义的汉子啊!

目送萧复梁被送走后。

薛猛平复了一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手举火把,踱着步子,来到柴堆前,主持烈士火葬仪式。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聚焦在了薛猛身上。

“一百零八骑白马连战士,于此地止步!”

“他们虽然身死,却死得光荣!”

“我们绝对不能让我们的弟兄白白牺牲!”

“黑风岭嚣张不了多久了!如今我们已经攻下黑沙滩,断其水道后路!”

“又攻克落石坡,锁其前山咽喉!”

“银面虎进退无路,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只能死守,不敢言战!”

“黑风岭欠下我们一百零八条血债!”

“这笔债,我们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薛猛的声音陡然拔高,回**于营地,清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将众人心中的悲痛,化作了熊熊怒火和滔天战意!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踏平匪穴!血债血偿!!!”

“踏平匪穴!血债血偿!!!”

群情激愤,振臂高呼,喊声回**天地间,划破夜空,整个黑风岭都能听见。

吓得后山匪寇肝胆欲裂,魂飞天外,惶惶不可终日!

“现在,让我们以最高的敬意!”

“送我们最亲密的一百零八位战友,往生天界,早登极乐!”

“愿他们在天有灵,保佑我们早日扫平黑巾叛军,还百姓清平安乐!!”

“点火!!!”

薛猛一声大喝,手中火把率先抛掷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火花,精准落在了柴堆中央。

紧接着,众人齐齐丢出手中的火把。

柴堆之上已经浇满了桐油,遇火即燃,转眼之间便腾起熊熊大火!

圣洁的火焰,仿若红莲盛放,瞬间笼罩了一百零八名白马连战士的尸体!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

“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

“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旛!”

“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董修道左手捏着“破地狱”指诀,拇指掐于无名指根,其余四指伸直如剑。

喉结滚动间,低沉而洪亮的《破地狱咒》骤然响起。

右手高擎六尺**魔剑,脚下踏罡步斗,身上虽无华丽法衣,只有破烂不堪的道袍,但却神韵如仙,宛若真人。

随着咒语声愈发急促,柴堆上燃烧的火焰,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燃烧产生的灰烬,被一股莫名的气流卷得盘旋升天!

董修道眼中精芒一闪,举剑朝天,声音陡然拔高:“天门开!地门开!明灵昭彰,有道自在!”

“遣送一路,升天入地!”

“百川归海,万物复宁!”

“遣送亡灵,保佑人世!”

“皇天上帝,金精莲华!”

“超度亡灵,昇天入地!”

随着董修道的咒语,漫天飞舞的灰烬,果真旋飞升天,仿佛带着白马连战士的亡魂飞升天界!

看见这堪称神迹的一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中都充满了震撼之色。

内心的悲痛,也在这神秘的仪式过程中,冲淡了不少。

就好像那些死去的白马连战士并没有真正消亡,而是以另外的形式存在着!

薛猛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者,自然知晓灰烬盘旋升天,是热气流所致,并非什么神迹。

但,他并没有揭穿真相。

相反,董修道超度亡灵的这场法事,正是他特地安排的。

古人认为,战死沙场为横死,亡灵会滞留于战场上,成为地缚灵,难以超脱。

必须经由道士破地狱,方能解救亡魂,使三魂飞升天界,令七魄返归地府,得以超生!

这种仪式,与其说是封建迷信,倒不如说是生者对死者的一种美好祝福。

同时也是化解人们心中悲痛情绪的最佳方式。

寄情于神鬼,使人内心释怀,就如明月被云侵,却见日头又重开。

为死者破地狱,为生者开天门!

这既是对亡灵的超度,更是对生者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