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承担?您拿什么承担?”范尚松开手,但声音压得更低,“张德海是死不足惜!但他毕竟是长乐宫的管事太监!是太后的人!您说打死就打死,这打的不是张德海,打的是太后娘娘的脸面!是宫里的规矩!”

他看李明珠神色微变,立刻趁热打铁,“还有!您忘了?他还是霍莽的狗!您想想,霍莽那老狐狸,要是知道他的狗在长乐宫被您打死了,他会怎么想?他会认为这是太后娘娘授意的!是太后娘娘在向他示威!在拔他的钉子!这是在逼他立刻翻脸啊!殿下!”

范尚故意把后果说得极其严重,“到时候,霍莽以此为借口发难,矛头直指太后!陛下和太后该如何自处?您这不是替天行道,您这是……这是在给太后娘娘和陛下招祸啊!您想想太后娘娘震怒的样子……”

“啊?!”李明珠被范尚连珠炮似的吓”彻底砸懵了。

她不怕霍莽,但想到母后震怒的画面,瞬间击中了她的软肋。

她骄纵归骄纵,但对母后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想到母后阴沉着脸责罚自己的样子,她的小脸瞬间吓得煞白。

刚才那股人做事一人当”的豪气**然无存,只剩下慌乱。

“那怎么办?!”李明珠一把抓住范尚的胳膊,“范尚!你快想办法!本公主不想挨罚!”

范尚心里暗笑,面上却是一副忠仆模样,“事已至此!为今之计,只有小的替殿下扛下此事!”

“你扛?”李明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对!”范尚挺直腰板,“就说这张德海冲撞了小的,小的忍无可忍,失手将他打死!这样,既不会让太后为难,也不会让霍莽有借口把矛头指向太后和陛下!大不了就是处死我一个小太监了事……殿下您就赶紧离开此地,当作今日从未踏足过这里!无论谁问起,都咬死了说不知道!”

李明珠看着范尚那副慷慨赴死的模样,眼神瞬间变了,充满了震惊和刮目相看!

这油嘴滑舌、贪生怕死的假太监,关键时刻竟如此讲义气?!

如此有担当?!

“范尚!你……”李明珠感动得一时语塞。

“殿下!时间紧迫!快走!”范尚催促道,演技爆棚。

“好!范尚!本公主记住你了!你够义气!那就这么说定了!本公主欠你一个大人情!”

李明珠用力拍了拍范尚的肩膀,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随即,她一秒也不敢多留,提起裙摆,撒丫子就跑,瞬间消失在回廊尽头。

范尚看着她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靠!跑得倒快!好歹给点的实质表示啊!比如赏个百八十两银子压压惊啥的?真不讲义气!靠……”

吐槽归吐槽,正事要紧。

他立刻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周围噤若寒蝉、个个面无人色的太监宫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今天,张德海这老狗,是冲撞了我范尚,被我下令杖毙的!与公主殿下,毫无关系!”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在每个人脸上刮过,“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舌头,胆敢在外面透露半个字,说公主殿下今日来过此地,或者看到过什么不该看的……张德海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我范尚说到做到!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范公公!”赵玉峰第一个反应过来,“张德海冲撞范公公,死有余辜!”

李长顺紧随其后,“赵玉峰说得没错!是范公公处置了张德海!”

“是……范公公!是的范公公!”

其他太监宫女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指天发誓。

范尚立刻下令,“赵玉峰,李长顺!”

“奴才在!”

“找块干净的布把尸体盖住!看好现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许挪动尸体!”

“是!范公公!”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找来东西盖住了张德海的尸体。

做完这些,范尚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朝着太后暖阁的方向疾步而去。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旋转。

张德海的死是危机,但也可能是撬动霍莽这块巨石的绝佳契机!

关键在于,如何说服吕娥!

刚拐过回廊,便看到雪鸢依旧如冰雕般守在暖阁门外。

她看到范尚去而复返,而且神色凝重步履匆匆,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雪鸢的声音依然听不出情绪,“这么快就处理好了?明珠公主呢?”

范尚脚步不停,直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公主回去了。但张德海死了,被公主下令杖毙的。”

饶是雪鸢心志如铁,此时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眼看向范尚,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震动,“什么?!你……你让公主打死了张德海?!”

范尚飞快地解释,“……意外!纯属意外!那老狗激怒了公主……下手的人没轻重,那老狗又不经打……”

他省略了具体煽动和群情激愤的细节。

雪鸢的眉头深深锁起,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范尚!张德海是长乐宫管事,更是霍莽收买多年的眼线!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即便太后再信任你,你擅自……不,是纵容公主打死他,这等同于是直接斩断了霍莽伸进长乐宫的手!他岂会善罢甘休?太后就算想保你,只怕也……”

“所以我必须立刻面见太后!我有办法!”

范尚打断她,眼神异常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雪鸢看着范尚眼中那股近乎疯狂的冷静和自信,仿佛被什么触动。

她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权衡。

最终,她没有再劝阻,只是深深地看了范尚一眼,仿佛在说你好自为之。

然后转身,轻轻叩响了暖阁的门。

“娘娘,范尚求见。”雪鸢清冷的声音传了进去。

片刻,里面传来吕娥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进来。”

范尚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大步走了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暖阁内,熏香袅袅。

吕娥并未起身,依旧斜倚在凤榻上闭目养神,似乎真的有些疲惫。

那身庄重的朝服衬得她慵懒的姿势别具风情,只是此刻范尚无心欣赏。

吕娥眼皮都未抬,声音带着淡淡的威严,“范尚?何事求见?”

范尚见状,心中不禁一声冷笑,你不就是手动了一阵子,至于这么累了?

而且你这刚用双手成就了老子的梦想,这会就又端出一副太后的架势,给谁看呢?

不过嘴上却连忙道,“娘娘!小的该死!小的方才……杀了张德海!”

“什么?!”

吕娥脸上的慵懒和威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从凤榻上坐直了身体,那双深邃的凤眸骤然圆睁。

射出难以置信的锐利寒光,死死钉在范尚脸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震怒前的压抑,“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整个暖阁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冻结!

“回禀娘娘!”

范尚迎着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目光,声音却异常清晰平稳,“奴才范尚,方才在长乐宫后厢房处,打死管事太监张德海!尸体现就在原处,请娘娘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