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跟一个手握兵权的疯子,去争一个虚名,那是找死!

他现在要的,不是那个随时能被夺走的太子之位!

他要的,是人心!

是道义!

是李渊心中,那最后一丝的愧疚和怜悯!

更是给他李世民,送上一顶永远也摘不掉的,用他父亲和叔叔的鲜血铸成的……绿帽子!

我不是争不过你。

是我,可怜你,让给你的!

从今往后,你李世民坐上太子之位,就不是因为你功高盖世,不是因为你天命所归!

而是因为,我这个死了爹的孤儿,发善心,施舍给你的!

这其中的杀伤力,比任何刀剑,都要来得恶毒!都要来得诛心!

龙椅之上,李渊看着那个向自己儿子行礼的孙子,那颗本已冰冷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好孩子!

这才是朕的好圣孙!

这才是真正有帝王胸襟,有帝王格局的,李氏麒麟儿啊!

“好……好!好啊!”

李渊连说三个好字,他从龙椅上走下,亲自上前,将李承澈扶了起来。

他拍着李承澈的肩膀,老泪纵横。

“承澈,你能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朕……朕心甚慰!”

说完,他猛地转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又威严的目光,看向了还跪在地上的李世民。

“传朕旨意!”

李渊的声音,响彻大殿!

“秦王李世民,平叛有功,加封太子!即日入主东宫!”

“皇太孙李承澈,仁孝聪慧,深明大义,保留其皇太孙之位,待其及冠之后,再行封王!”

圣旨一下!

尘埃落定!

李世民的心中,没有半点喜悦,只觉得像是吃了一万只苍蝇般恶心!

他赢了。

可他又好像,什么都没赢。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李承澈那双平静的,清澈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睛。

一股无名的邪火,猛地从李世民的心底,窜了上来!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绝不能让这个小畜生,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踩着他的脸,拿下“仁孝贤孙”的千古美名!

他要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在他的心中,疯狂滋生!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对着李渊躬身行礼。

“儿臣,谢父皇隆恩!”

随即,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了一丝僵硬而又“和蔼”的笑容,看向了李承澈。

“承澈,你受惊了。你刚刚大病初愈,又经历了如此惨事,身子一定很虚弱吧?”

李承澈平静地点了点头:“谢二叔……哦不,谢太子殿下关心。”

“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

李世民笑得,越发“亲切”。

他对着殿外,高声喊道。

“来人!”

一名宦官,立刻小跑着进来。

“将朕珍藏的,那瓶从西域进贡的,有安神定惊之效的御酒,取来!”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赐予太孙殿下!为他,压压惊!”

话音落下!

整个甘露殿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抽空!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御酒!

还是在这个时候!

这是压惊吗?!

这是……催命啊!

长孙无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阻止,可他知道,自己不能!

这是秦王殿下,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杀招!

你不是仁孝吗?

你不是大度吗?

来!

太子赐酒,你这个做侄儿的,喝,还是不喝?!

很快,那名宦官便端着一个托盘,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酒杯,盛满了琥珀色的酒液,在殿内灯火的映照下,散发着妖异而又致命的光芒。

宦官走到李承澈面前,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杯酒,和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身上。

大殿之内,针落可闻!

杀意!

冰冷刺骨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当李世民说出“赐酒压惊”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甘露殿,瞬间变成了一座冰窖!

长孙无忌和杜如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们知道,秦王殿下,这是要图穷匕见了!

他要用最直接,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李承澈这个巨大的隐患,彻底抹除!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任何的巧言善辩,都是苍白无力的!

你不是仁孝吗?

你不是大度吗?

你不是主动让出了太子之位吗?

好!

我这个做二叔的,做新任太子的,亲手给你赐一杯酒,你喝,还是不喝?

你若喝,里面是能穿肠烂肚的剧毒,神仙难救!

你若不喝,那就是抗旨不尊,就是对新任储君的大不敬!刚刚演出来的所有仁孝大度,都将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用阳谋布下的,无解的死局!

李渊那张苍老的面孔,瞬间涨得通红!他刚想开口怒斥,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不能!

他不敢!

他怕他现在一开口,这个刚刚杀了自己两个儿子的逆子,会当场发疯,连他这个父皇,都一并软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名宦官,端着那杯致命的毒酒,一步一步,走向自己那个刚刚才让他感到无比欣慰和骄傲的……嫡长孙。

李承澈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动。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那份“大病初愈”的苍白和虚弱。

他看着那杯琥珀色的酒液,看着那只白玉酒杯,平静得,就好像那不是一杯毒酒,而是一杯祝他长命百岁的琼浆玉露。

他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杯酒。

看到这一幕,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成了!

不管他喝,还是不喝,今天,他都死定了!

然而,李承澈并没有如他所愿,将酒杯凑到唇边。

他也没有像一个懦夫一样,将酒杯摔在地上。

他只是端着那杯酒,缓缓地,转过身,再一次,面向了龙椅之上的李渊。

“皇爷爷。”

李承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孙儿,谢太子二叔赐酒。”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悲凉与孝道。

“只是,我父王尸骨未寒,我四叔血迹未干。按照礼法,孙儿身为长子嫡孙,理应为父守孝三年。三年之内,不饮酒,不食肉,不近女色,不闻歌舞。”

“此乃孝道,亦是人伦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