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尉迟恭,这些人,谁不知道是他李世民的心腹爱将?

“共享富贵,共治天下”,这种话,他李世民,难道没在私下里对那些将士们说过吗?

他越是着急,越是辩解,在李渊那颗已经被恐惧和猜忌填满的心里,就越是显得心虚!

就在这时,跪在一旁的李建成,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渊,用一种充满了善良和“愚蠢”的语气说道:“父皇!儿臣不信!儿臣不信二弟会做出这种事!这定是下面的人,为了挑拨我们兄弟感情,伪造出来的!”

“这份东西,是……是府里一个下人,冒死送来的。儿臣……儿臣今日来,不是来告状的!儿臣是来请罪的!”

他猛地又是一个头磕在地上。

“是儿臣御下不严,才让东宫出了这等会构陷秦王的奴才!是儿臣无能,才会被人抓住把柄,让二弟蒙受了这不白之冤!父皇!求您不要怪罪二弟!所有的错,都由儿臣一人承担吧!”

他哭得死去活来,那份“兄友弟恭”,那份“委曲求全”,那份“忠厚仁善”,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李渊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一边,是哭得死去活来,拼命为弟弟“开脱”的忠厚太子。

一边,是急得满头大汗,拼命为自己辩解的“权臣”秦王。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到底谁才是逆子?

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头,要炸了!

“够了!全都给朕闭嘴!”

李渊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抓起桌案上的一方玉砚,狠狠地砸在了大殿中央!

“砰!”

玉砚碎裂,墨汁四溅。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李渊喘着粗气,他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个儿子,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厌恶。

“逆子!全都是逆子!”

他指着殿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即刻起,皆禁足于府中!无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外出!朝中诸事,暂由裴寂、萧瑀等人共议!”

这,是一个各打五十大板的决定。

也是一个君临天下,却被自己儿子逼到绝境的父亲,所能做出的,最无奈的决定。

李世民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输了。

他用渭水之盟的不世之功,都没能将太子一击毙命,反而被一份不知真假的血书,把自己也拖进了深渊。

他被禁足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对峙,以一种两败俱伤的方式,草草收场。

李建成被禁足于东宫,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不再咆哮,也不再踱步,只是终日坐在书房里,对着一卷卷书简发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引以为傲的太子身份,在李世民那赫赫战功和父皇那深沉的猜忌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他最后的反戈一击,虽然也将李世民拖下了水,但那不是他的计谋,而是他儿子的。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了更深层次的无力与羞辱。

整个东宫,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氛围之中。

然而,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下,却有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太子妃郑氏的寝殿内。

郑氏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一个从娘家带来的心腹嬷嬷。

她看着镜中自己那依旧美艳,却难掩忧色的脸,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死死地攥着丝帕。

完了。

太子,怕是完了。

这一次虽然勉强保住了位置,但圣心已失,被禁足府中,与废黜何异?

李世民携渭水之盟的大功,威望如日中天,等他从禁足中出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东宫!

到时候,玉石俱焚,她这个太子妃,她身后的清河郑氏,又该何去何从?

不行!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李建成是个废物,靠不住了。她必须为自己,为郑家,谋一条后路!

“嬷嬷。”郑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察的颤抖。

“老奴在。”

“从今天起,以府中用度紧张,需节俭开支为由,将库房里那些……不记档的古玩、字画、还有城外那几处皇庄的地契,分批次,悄悄地送到我二哥在城西的宅子里去。”

郑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贪婪。

“记住,做得干净点!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尤其是……尤其是太孙殿下的人!”

她知道,如今这个东宫,真正做主的,已经不是她那个废物丈夫了。

而是那个平日里看起来病弱无害,实则心机深沉到可怕的庶长子,李承澈!

“是,娘娘放心,老奴省得。”

……

一场无声的资产大挪移,就在李承澈的眼皮子底下,悄然上演。

郑氏的动作很小心,她挑选的,都是些平日里极少动用,但价值连城的珍宝。

她用自己最信任的亲信,将这些东西,混在每日运出宫的泔水车,或是采买的空车里,一点点地,如同蚂蚁搬家一般,运往宫外。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清点库房的第一天,东宫内务处,一个负责洒扫,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老嬷嬷,浑浊的眼睛里,就闪过了一丝精光。

当晚。

李承澈的寝殿。

一份详细到连每一件古玩上的瑕疵,每一张地契上的具体亩数,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的清单,就摆在了他的书桌上。

送来清单的,正是那个白日里还在内务处洒扫的老嬷嬷。

她此刻躬身立在阴影里,气息沉稳,与白天的老态龙钟,判若两人。

她是影卫中,专职负责渗透与伪装的顶尖高手。

“殿下,太子妃的亲信,今日运走了唐三彩马一对,前朝王羲之的字帖一幅,还有京郊良田三百亩的地契。”

李承澈看着那份清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好一个太子妃!好一个郑氏!

父王还在禁足,尸骨未寒……哦不,是人还没凉透,她这边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准备后路了。

釜底抽薪?

不,这是在挖东宫的根基!

这些东西,名义上是皇家的,但实际上,已经是李建成的私产。她这是在盗窃!

若是此时将这份清单,连同人证物证,一起甩在李建成的脸上。

李承澈可以想象,他那位本就心灰意冷的父亲,将会受到何等沉重的打击!

一个在前线与你同生共死的亲弟弟,要杀你。

一个在你身后与你同床共枕的妻子,在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