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激动得语无伦次,看着炉火的眼神如同看着绝世珍宝。

“省了老子多少柴火!省了多少功夫!

以后…以后生炉子就靠你这‘神水’了!还有没?老子买!”

陈石头从李烜身后探出头,

看着老张头那副前倨后恭、恨不得把李烜当祖宗供起来的模样,

再看看李烜手里那几枚沉甸甸的铜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真…真值钱?!

李烜攥紧了那几枚带着汗渍和铁屑的温热铜板,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用技术赚到的第一笔“巨款”!识海中,

《万象油藏录》毫无反应

——显然,这种“帮忙”换来的报酬,并不算系统认可的“成功炼制”或“销售产品”。

但李烜不在乎!这证明了价值!证明了这条路可行!

然而,就在老张头兴奋的嚷嚷声和围观者惊奇的议论声中,

一个阴阳怪气、带着浓浓讥讽的尖细嗓门,如同冷水般泼了过来:

“哟!张铁匠,被个毛头小子用点‘鬼水’就唬住了?”

人群外,一个穿着半新不旧棉袄、挑着担子的货郎挤了进来,

正是镇上走街串巷卖灯油和杂货的孙三。

他斜睨着李烜,嘴角撇得能挂油瓶。

“这玩意儿邪性!冒这么大黑烟,味儿比茅坑还冲!

一看就是歪门邪道!玩火自焚的妖术!

张铁匠,你可小心点,别引火烧身!

咱正经人家用的灯油,那都是清亮亮、没怪味的!”

他故意晃了晃担子上的油罐子,发出哗啦的声响。

孙三的话,像是一根毒刺,瞬间刺破了刚刚升腾起的惊奇氛围。

一些原本还觉得神奇的街坊,

脸上露出了疑虑和忌惮的神色,

看着李烜和他那碗“鬼水”的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

“妖术?”

老张头眉头一皱,刚要反驳。

李烜却拉住了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平静地看向孙三,眼神深不见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

动了别人的奶酪了?

这么快就跳出来了。

“张师傅,火…好用就行。”

李烜嘶哑地说了一句,不再理会孙三那挑衅的目光,对陈石头示意。

“石头…扶我回去。”

陈石头赶紧应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烜,

拨开神色各异的人群,朝那破败的小院走去。

身后,留下孙三得意的冷笑和老张头若有所思的沉默。

接下来的两三天,李烜靠着那几枚铜钱,

总算买了点粗粮和劣质的伤药,身体在缓慢恢复。

老张铁匠铺用了“鬼水”生炉子又快又省柴的消息,

如同长了翅膀,在小小的青崖镇不胫而走。

有人好奇打听,有人嗤之以鼻,

更多的人则抱着“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私下议论纷纷。

这天傍晚,残阳如血,给破败的小院镀上一层凄凉的暗红。

李烜正靠在门框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

艰难地用缠着布条的手指,

在一块破木板上比划着意识里《万象油藏录》新解锁的“简易分馏”图谱细节,

思考着如何改进那要命的破罐子。

陈石头在院子里笨拙地劈着柴禾。

突然,一阵嚣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外。

“哟!这不是咱们青崖镇新出的‘火神爷’吗?

咋?窝在这狗窝里画符呢?”

一个流里流气、穿着体面绸布短褂、腰间却挎着根短棍的家丁模样的汉子,

抱着胳膊堵在了院门口,正是本地豪强兼大油商牛扒皮手下的头号狗腿子——牛二!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歪眉斜眼、一脸痞气的跟班。

牛二三角眼一斜,目光扫过李烜缠着布条的手和脸上的烧伤,

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和恶意的笑容,

声音拔高,故意让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听说你小子捣鼓些‘鬼水’‘妖油’,把张铁匠那傻大个都唬住了?

呵!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克死爹娘的灾星!

被山神老爷降下‘鬼火’烧成这样,没烧死你算你命大!

还敢弄这些邪门歪道出来祸害乡邻?

我看你就是个瘟神!沾上你准没好事!张猎户就是被你克死的!”

恶毒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来。

陈石头气得满脸通红,攥紧了手里的柴刀,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就要冲上去:“牛二!你放屁!”

李烜一把按住陈石头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决。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平静地看向牛二。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在看死物般的漠然。

这种眼神,让正骂得唾沫横飞的牛二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嚣张的气焰竟为之一滞。

“怎么?灾星!瘟神!不服气?”

牛二强压下那丝心悸,色厉内荏地又骂了一句,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猛地朝身后一挥手。

“给这‘火神爷’的仙府添点香火!去去晦气!”

他身后一个跟班狞笑着,

从地上抄起一个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散发着恶臭的木桶,

手臂抡圆了,朝着李烜那本就破败不堪的院门狠狠泼了过去!

哗啦——!

一股粘稠、污秽、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粪水混合物,

如同肮脏的瀑布,劈头盖脸地泼洒在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和门前的泥地上!

黄褐色的秽物四处飞溅,溅湿了门槛,挂满了门板,恶臭瞬间弥漫开来,熏得人几乎窒息!

“哈哈哈!火神爷!好好享用吧!”

牛二和他两个跟班发出刺耳的狂笑,得意洋洋,扬长而去。

陈石头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都红了:

“王八蛋!俺跟他们拼了!”

他抄起柴刀就要追。

“站住!”

李烜冰冷的声音如同铁块砸在地上。

陈石头猛地顿住,回头,看到李烜依旧靠在门框上,脸上、破旧的衣襟上,甚至溅上了几点恶心的秽物。

但他只是平静地抬起缠满布条的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慢慢擦掉脸上的一点污渍。

他的眼神,穿过那扇被粪水污秽的门板,

望向牛二等人消失的方向,

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漠然,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