郕王府的锌箱虽暂时压下了徐珵等人仓促的立嗣之谋,

但京师的恐慌和暗流并未平息。

皇帝被俘,国本动摇,

瓦剌大军压境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这座帝国的都城。

各种谣言和别有用心的小道消息仍在肆意传播,

人心浮动,局势依旧一触即发。

郕王朱祁钰被推上监国之位,

但他根基浅薄,性格又相对温和,

面对如此烂摊子和虎视眈眈的各路势力,

一时间也难以完全掌控局面。

尤其是王振虽死,

但其阉党余孽和部分心怀叵测的官员仍在暗中活动,

或散布悲观言论,或暗中串联,

试图在新格局中攫取利益,

甚至不惜与城外可能的敌人暗通款曲。

必须尽快稳定人心,凝聚共识,

将监国的法理性和必要性昭告天下,

彻底压倒那些杂音!

然而,传统的文书誊抄发布,速度太慢,

且极易被各级衙门胥吏和厂卫番子扣压、篡改甚至销毁。

就在这时,徐文昭站了出来。

这位昔日迂腐的老书生,

在经历了工坊的锤炼和国难的洗礼后,

眼神变得锐利,脊梁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殿下!太后!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徐文昭在郕王和孙太后面前慷慨陈词。

“欲正视听,聚民心,

非以迅雷之势,

将监国大义遍传京师内外不可!

臣请用黑石工坊新法,

一夜之间,让真相遍贴九门!”

得到首肯后,

徐文昭立刻回到了已是暗流涌动中心的文光阁。

他闭门谢客,挑灯夜战,

就着昏暗的油灯,以笔代刀,

将他满腔的悲愤、对国家的忧虑、

对奸佞的痛斥、以及对郕王监国的殷切期望,

化作一篇字字泣血、句句铿锵的雄文——《国不可一日无主疏》!

文章写罢,

他毫不吝啬地取出了工坊最新制作、

数量本就不多、极其珍贵的锌版。

这些锌版硬度高,耐磨损,

更重要的是,可以反复快速拓印!

他亲自操刀,将文章的核心内容反刻在锌版之上。

然后,指挥着绝对可靠的书坊工匠,

开动那台结合了水力驱动和锌版压印原理、

尚处于试验阶段的“高速印刷机”。

通宵达旦!

文光阁内灯火通明,

机器低沉的轰鸣声与工匠们忙碌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一张张浸透了油墨的纸张被迅速压印、取出,

上面字迹清晰无比,

甚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与软塌塌的手抄本截然不同!

天刚蒙蒙亮,

数百份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国不可一日无主疏》已然整齐堆叠在一起,

墨迹已干!

早已等候在外的年轻太学生张砚,

一个深受徐文昭影响、

满腔热血的青年,

立刻带着上百名自愿前来的同学和市民,

接过那一摞摞沉重的檄文,

两人一组,提着浆糊桶,

如同出征的战士,

奔赴京师各大城门、主要街口、

市集广场、甚至是衙门外的照壁!

他们不顾守城兵卒惊愕的目光和厂卫探子阴冷的注视,

迅速而熟练地将一张张檄文贴在墙上、柱子上。

檄文的内容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

瞬间引爆了清晨的京师!

文章以极其直白甚至辛辣的笔触,

揭露了王振及其党羽祸国殃民的罪行,

分析了土木堡惨败的真正原因,

痛斥了那些试图趁乱牟利、

甚至意图勾结外敌的奸佞小人!

最后,则极力论证了郕王监国的合法性、必要性和紧迫性,

呼吁全体军民团结一致,共渡难关!

百姓们围拢过来,

识字的人大声念诵,

不识字的人焦急地询问。

真相如同阳光穿透乌云,

迅速驱散了盘踞在人们心头的恐惧和谣言。

“说的对啊!

就是王振那老阉狗害的!”

“郕王殿下是好人啊!

该他主持大局!”

“对!团结起来!跟瓦剌蛮子拼了!”

群情逐渐激愤,民心开始汇聚。

然而,这显然触动了某些势力的逆鳞!

很快,一队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在一个档头的带领下,

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们显然得到了某些大人物的指示,

要彻底清除这些“惑乱人心”的“妖言”!

“滚开!都滚开!奉上命,清除伪榜!”

档头蛮横地推开围观百姓,

冲到一张刚贴好的檄文前,

狞笑着抽出腰刀。

“什么狗屁玩意!也敢在此胡言乱语!”

说着,他挥起钢刀,就用那冰冷的刀锋狠狠去刮擦墙上的檄文!

按照往常经验,无论是纸是绢,

这一刀下去,必定是纸屑纷飞,字迹尽毁。

然而——“刺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档头只觉得手腕一震,虎口发麻!

定睛一看,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檄文纸张背后的锌版拓印,

墨迹渗透极深,且锌版本身硬度极高!

他这狠狠一刀刮下去,

纸张虽然破了些,

但上面的字迹非但没有被刮掉,

反而因为刀锋的刮擦,

将纸张表面刮得更毛糙,

使得油墨的附着力更强,显色更浓!

那些字迹,仿佛被刀刻斧凿一般,

更加清晰、深刻地凸显了出来!

甚至带上了一种不屈不挠的凛然之气!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档头又惊又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信邪,又疯狂地连劈带刮了好几下!

结果都一样!字迹越刮越清晰!

越刮越刺眼!

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无能狂怒!

周围的百姓原本吓得不敢出声,

此刻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和叫好声!

“哈哈哈!刮啊!继续刮啊!”

“东厂的刀不好使了嘛!”

“这字是长了根了!刮不掉!”

张砚见状,热血上涌,

猛地推开身前的番子,挺身而出,

指着那被刀砍斧劈却愈发清晰的檄文,

对着那脸色铁青的档头和所有围观百姓,发出震耳欲聋的质问:

“看见了吗?!

诸君都看见了吗?!”

“这,便是人心!

这,便是公理!

这,便是大势!”

“尔等纵有刀锋万千,

可断得了这纸上之言?

可斩得断这天下民心?

可逆得了这煌煌大势?!”

“尔等的刀锋,可断大明国运乎?!”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在清晨的空气中回**,

震得那些东厂番子脸色煞白,

连连后退,握刀的手都开始颤抖。

技术碾压了暴力,真相刺破了谎言。

锌版檄文,以其无可摧毁的硬度和越刮越亮的特性,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街头对抗中,

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东厂番子们灰溜溜地退走了,

他们可以撕掉纸张,

却无法磨灭那已经深入人心的字句。

更多的檄文被迅速贴满全城,

锌版印刷的技术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效率远超手抄。

徐文昭的雄文、张砚的勇气,

借着这超越时代的“硬核”技术,

似如投入湖面的巨石,

激起的涟漪迅速**涤着京师的妖氛,

极大地扭转了舆论,

为郕王监国奠定了坚实的民意基础。

科技与文脉结合,

在这一刻,爆发出了震撼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