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虏龙吟”炮试射成功的消息,
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北伐前夜的沉闷。
兵部的公文带着加急的火漆,
一路吼叫着冲进黑石峪:
着令工坊立刻将首批十门“破虏龙吟”锌青铜膛线炮及配套弹药,
火速运抵宣府大同一线!
军情似火,延误者斩!
这活儿,李烜直接甩给了沈锦棠。
这女人路子野,手段狠,
应付沿途的牛鬼蛇神最合适不过。
而且,她之前用“瑞银”打通漕运的关系,正好接着用。
沈锦棠接到命令,
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押运国之重器,
这可是天大的风险和机遇!
她立刻行动起来,
调动了工坊最好的骡马和车辆,
将十门沉重无比、
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炮和大量特制弹药小心装车,
陆路运到运河码头,
再装上精心挑选的十数艘坚固漕船。
船队启航前,
沈锦棠特意让人在为首的指挥船桅杆上,
高高挂起一面新赶制的大旗
——金鳞旗!
旗面用的是上好的苏绣,
一条狰狞的金色蛟龙在波涛中翻腾,
龙鳞熠熠生辉,
张牙舞爪,气势逼人!
这既是呼应之前的“妖蛟献瑞”,
更是宣示这支船队的特殊背景和不容侵犯!
船队沿着运河北上,
一路上引得两岸百姓和过往船只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那面金鳞旗太扎眼了!
果然,树大招风。
船队行至山东境内一段河道狭窄处,麻烦来了。
前方河道直接被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漕船给堵死了!
这些船只破旧杂乱,
船上的汉子一个个袒胸露乳,
面带凶悍,一看就不是正经漕帮,
更像是水匪漕霸。
为首一艘大船上,
一个穿着绸衫、
却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
带着几个打手,
大大咧咧地挡在航道中央。
“前面的船!给老子停下!”
疤脸汉子叉着腰,
声音跟破锣似的。
“这段河道,是爷们‘混江龙’李爷的地盘!
想过?留下买路钱!
每条船,一百两银子!
少一个子儿,就甭想过去!”
押运的工坊护卫头领气得脸色发青,
上前交涉:
“放肆!此乃押运军械的官船!
有兵部火牌!
延误了军机,你们担待得起吗?!”
“兵部?嘿嘿!”
疤脸汉子啐了一口浓痰。
“老子认的是运河龙王,
不认什么兵部户部!
皇帝老子来了,这规矩也不能坏!
一百两一条船!少废话!”
他身后的那些漕霸们纷纷起哄,
抽刀子敲船帮,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气焰嚣张至极。
明显是背后有人指使,
故意来找茬,
要么是想敲诈一笔巨款,
要么就是想拖延军械送达时间。
护卫头领正要发作,
沈锦棠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没穿裙装,
还是一身利落的骑射服,
外罩一件暗纹斗篷,
看着那疤脸汉子,
脸上非但没有怒容,
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一百两一条船?胃口不小。”
沈锦棠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对方船上。
“你们李爷,是跟着漕运总督查良弼吃饭的?
还是…京城里哪位公公门下摇尾巴的狗?”
疤脸汉子脸色微变,
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但嘴上更凶:
“臭娘们!你管老子跟谁吃饭!
拿钱!不然就别想走!”
“钱,没有。”
沈锦棠淡淡道,
缓缓从身后拿出一个铜制的、
带着长长喷管的物件,
正是李烜仿照后世喷灯改造的“疾风油”喷射器。
“不过,火,倒是有一点。”
她话音刚落,
旁边一个心腹伙计立刻用火折子点燃了喷口前的一段引燃物。
沈锦棠猛地一压阀门!
呼——!!!
一道幽蓝炽热、
长达数尺的火龙,如似毒蛇的信子,
骤然从喷口咆哮而出!
灼热的气浪瞬间扑面而来,
烤得疤脸汉子和他身后的打手们头发眉毛卷曲,
惊叫着连连后退!
那火焰温度奇高,
离得最近的船舷木头瞬间就开始发黑冒烟!
“你…你干什么?!”
疤脸汉子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色厉内荏地吼道。
“敢放火?信不信老子把你们船都凿沉了!”
“凿沉?”
沈锦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船上那些被油布覆盖的沉重物体。
“你知道那油布下面盖的是什么吗?
是刚刚在陛下面前试射过、
十里外能把你这种杂碎轰成渣的‘破虏龙吟’炮!”
她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冰冷的疯狂和绝对的自信:
“要么,现在立刻给老娘把路让开!
要么,老娘不介意用这‘疾风油’先给你们这破船队洗个澡,
再用身后的真炮,
试试你这‘混江龙’的破船,
经不经得起一炮!”
她手中的喷灯再次喷吐出恐怖的蓝焰,
火舌几乎要舔到对方船只的缆绳!
“哦,对了,”
沈锦棠仿佛才想起来,
补充道,声音里的讥讽能滴出水。
“你们要是变成烤猪落了水,
正好喂王八。
记得下去后告诉你们主子——”
她停顿了一下,运足了气,
清冷而铿锵的声音传遍整个河面:
“黑石的船,王振的狗也拦不住!”
这话如同一个炸雷,
劈得所有漕霸目瞪口呆,遍体生寒!
这女人疯了!
她竟然敢直呼王公公的名讳,
还骂他们是狗!
看着那还在咆哮的幽蓝火焰,
再想想对方船上那可能存在的、
能打十里的恐怖大炮,
疤脸汉子“混江龙”脸都白了,
冷汗涔涔而下。
敲诈点银子没问题,
可真要把命丢在这里,
甚至惹上攻击军械船队的天大罪名,
背后的人也保不住他!
“让…让路!快给老子让路!”
疤脸汉子几乎是哭喊着下达命令。
堵路的漕船手忙脚乱地开始挪动,
硬生生在狭窄的河道里挤出了一条通路。
沈锦棠冷哼一声,
这才缓缓收起喷灯。
幽蓝火焰熄灭,
但那灼热的气息和恐怖的威胁感,
还弥漫在空气中。
工坊船队,在金鳞旗的引领下,
浩浩****,
毫发无伤地从那一片噤若寒蝉的漕霸船队中间驶过。
所有漕霸都低着头,
不敢直视那面狰狞的金鳞旗和站在船头那个一身劲装、面色冰冷的女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沿着运河飞快传播开去。
“金鳞旗”、“黑石船”、“疾风火”、“龙吟炮”、
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王振的狗也拦不住”
…沈锦棠用最嚣张、最霸道的方式,
宣告了黑石工坊和其背后力量在运河上的通行权!
接下来的路程,
再也无人敢拦。
甚至有些漕运官吏,
远远看到那面金鳞旗,
就提前让人清理航道,
点头哈腰地恭送船队通过。
船队顺利抵达宣府。
当十门“破虏龙吟”巨炮被卸下船,
露出那青黑色的、
刻着御笔“破虏龙吟”字样的冰冷炮身时,
前来接收的边军将领们都激动得难以自已!
而沈锦棠的凶名和那句名言,
也随着这批大炮,一起传遍了九边军镇。
王振在京城听到手下战战兢兢的汇报,
尤其是那句“王振的狗也拦不住”,
气得当场掀了桌子,
砸碎了心爱的玉貔貅,
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动黑石工坊,
就是打皇帝和郕王的脸,
就是跟即将到来的北伐大计过不去!
他只能把这口恶气,死死憋在心里,憋得肝疼。
黑石工坊的金鳞旗,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乘着运河的风,闯进了天下这盘大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