郕王府金鳞烛的余晖尚未在黑石峪的炉火中冷却,
一封带着曲阜孔府特有松烟墨香与庄重气息的烫金请柬,
便由孔弘绪的亲随快马送到了李烜案头。
展开,是孔府当代衍圣公孔彦缙的亲笔手书,
言及孔府将启新一轮族谱大修,
此乃“承先启后,光大宗风”之盛事,
言辞恳切,更透着一股千钧之重。
徐文昭捧着请柬,
山羊胡子激动得直抖:
“东家!此乃天赐良机!
孔府修谱,天下文脉所系!
若能参与其中,文光阁之名,
将真正刻入煌煌青史!”
李烜指腹摩挲着请柬上端严的馆阁体,
目光却落在角落里一堆新炼的、
泛着冷冽银蓝光泽的锌粉上。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光华流转,
能量点数值悄然跳动:
【能量点:4520/5000】。
一丝精光在他眼底闪过:
“参与?不!
老子要当这‘千秋谱’的筋骨!”
他猛地抬头,
“备马!去曲阜!
带上咱们的‘千秋墨’和‘韧皮纸’!
老子要跟圣人后裔,
做笔万古流芳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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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阜,孔府。
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千年古柏虬枝盘结,
朱漆大门上的兽首衔环透着岁月的沉重。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松烟墨与檀香混合的独特气息。
府内深处,专为修谱辟出的“续脉堂”,
几位皓首穷经的老儒生正襟危坐,
对着一叠泛黄脆弱的旧谱页长吁短叹。
孔彦缙一身素色儒袍,
眉宇间带着忧虑,
看着案上那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旧纸,叹息道:
“谱牒者,宗族之史也。
然纸寿不过千年,
墨迹终将漫漶…后世子孙,
何以观瞻先祖遗泽?”
“衍圣公勿忧!”
一个清朗的声音自堂外响起。
李烜一身利落青衫,
带着徐文昭大步而入,
姿态恭敬却不卑亢。
他身后,两名健仆小心翼翼抬着两口特制的樟木箱。
孔彦缙抬眼,见是李烜,面上忧虑稍缓:
“李东家?郕王寿宴所献‘金鳞’‘不染’,
巧夺天工,老夫亦有耳闻。
今日登门,可是为修谱之事?”
“正是!”
李烜深施一礼,开门见山。
“闻圣府启续谱盛举,
小子不才,
愿献工坊新制‘千秋墨’与‘韧皮纸’,
助圣府修撰不朽谱牒!
保此墨迹,千年如新!
此纸坚韧,水火难侵!”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几位老儒生更是瞪大了昏花的老眼,
满脸写着“黄口小儿,安敢妄言”!
孔彦缙亦是动容,
但眼神中更多是审视:
“哦?千年不褪?
水火难侵?
李东家,此非戏言?”
李烜微微一笑,示意开箱。
第一口箱内,
整齐码放着一锭锭乌黑油亮、
方正厚实的墨锭。
墨锭本身并无太多花巧,
但奇异的是,墨体表面在光线下,
竟隐隐泛着一层极细密、
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蓝色冷光!
“此乃‘千秋墨’!”
李烜取出一锭,双手奉上。
“墨烟乃精选桐油、松脂,秘法烧制,
取其最细腻纯净之烟炱。
关键在此——”
他指尖轻轻拂过墨锭表面。
“墨胚成型前,掺入微量工坊秘制‘星屑’(锌粉),均匀调和!
此物性极稳定,不蛀不腐,
更能与墨中胶质相融,
使墨色历久弥坚,千年不蚀!
书于纸上,墨色沉实,乌亮如新!”
孔彦缙接过墨锭,入手沉甸甸,冰凉沁骨。
那层若有若无的银蓝冷光,
让他这见惯了天下名墨的衍圣公也啧啧称奇。
他递给旁边一位须发皆白、
专研墨道的老儒生。
老儒生凑近细看,又放在鼻尖深嗅,
浑浊的老眼猛地爆出精光:
“烟炱纯净!胶质上乘!
更奇者…此墨隐隐透着一股金石气!
非比寻常!非比寻常啊!”
第二口箱打开,
则是一叠叠厚实、颜色微黄、质地却异常柔韧的纸张。
李烜随手拿起一张,用力撕扯!
那纸竟如同皮子般坚韧,
发出“嘣嘣”的闷响,
边缘只微微变形,却不见撕裂!
他又取过旁边一盏热茶,泼在纸上!
水珠滚落,纸面只留下淡淡水痕,
稍顷即干,竟无丝毫晕染破损!
“此乃‘韧皮纸’!”
李烜朗声道。
“以楮皮、桑穰为主料,
摒弃旧法蒸煮之弊,
改用新配草木灰碱液温和脱胶,
最大限度保留韧纤维!
更在纸浆中融入微量树胶与工坊秘制‘凝脂’(精炼石蜡乳化液),
使其柔韧如皮,拒水防蠹!
纵水火相加,亦难毁其筋骨!”
“撕不烂?泼不坏?”
一个老儒生忍不住失声,
颤巍巍上前,学着李烜的样子去撕那纸,
果然坚韧异常!
又拿过水杯泼洒,水珠滑落,纸面无恙!
几个老头子围着那张纸,
如同看稀世珍宝,啧啧称奇,
眼中最后那点怀疑彻底被震撼取代!
孔彦缙抚摸着那坚韧微凉的纸面,
再看看手中泛着冷光的墨锭,
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难掩激动!
困扰孔府千年的谱牒存续难题,
竟在眼前这年轻匠户手中,
看到了解决的曙光!
他深吸一口气,
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烜:
“李东家此墨此纸,
真乃续我孔门血脉之至宝!
老夫代孔氏列祖列宗,
谢过东家高义!”
他竟郑重地对着李烜拱了拱手。
李烜连忙侧身避过:
“衍圣公折煞小人了!
能为圣门略尽绵薄,
乃工坊上下之幸!”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挚。
“然修谱乃千古大事,
雕版刊印,字字珠玑,不容半分差池。
小子斗胆恳请衍圣公,
允准我‘文光阁’匠师数人,
入府观摩圣府珍藏之古籍善本,
学习古法雕版、校雠、装帧之精髓!
一则,确保此千秋谱尽善尽美,不负圣门重托!
二则,亦使我等粗鄙匠人,
能沾圣贤文气,提升技艺,
日后印制其他典籍,亦能更上层楼!”
孔彦缙闻言,捋须沉吟。
孔府藏书楼“奎文阁”乃天下文枢,
内藏无数孤本善本,向来秘不示人。
但看着眼前这神奇的墨与纸,
想着族谱千年不朽的愿景,
再想到郕王对李烜的看重…
他眼中精光一闪,慨然应允:
“好!李东家赤诚可鉴!
为成此千秋盛举,老夫破例一回!
允你‘文光阁’匠师三人,
持老夫手令,入奎文阁偏殿,观摩学习古法雕版半月!
望尔等不负此缘,将此谱,真正印成传世之宝!”
“谢衍圣公恩典!”
李烜与徐文昭齐齐躬身,
眼中皆闪过狂喜!
文光阁的匠人踏入奎文阁?
这消息一旦传出,
天下书商、文士,
谁还敢小觑“文光阁”三字?!
消息如风。
当“文光阁”三位被精挑细选、
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老刻工,
在孔府大管事的引领下,
怀着朝圣般的心情,
战战兢兢踏入那弥漫着千年书香、
连空气都沉淀着文华重量的奎文阁偏殿时,
整个士林都为之侧目!
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
或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文光阁”那块朴素的匾额上。
原本只在商贾和新学士子中流传的“文光阁”之名,
瞬间镀上了一层煌煌金光,
真正嵌入了煌煌文化殿堂的基石之中!
徐文昭站在文光阁崭新的刻版工坊前,
看着里面匠人们因孔府之行而挺直的腰板和眼中燃烧的、
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虔诚,
听着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文光阁匠人得衍圣公亲许,
入奎文阁习古法”的议论,
捻须微笑,对着北方黑石峪的方向,遥遥一揖。
东家这一手“墨香传世”,
不仅印了孔谱,
更把“文光阁”三个字,
用最硬的锌粉和最韧的纸浆,
牢牢刻进了天下文脉的脊梁骨里!
这根基,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