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烜手中那嗤嗤作响的引信,

如同一条燃烧的毒蛇,

瞬间窜入了密封陶罐的肚腹!

“轰——!!!”

一团远比寻常火油猛烈十倍的橘红色火球,

在巴特尔身前不足十步处轰然爆开!

没有浓烟,

只有极致刺眼的光芒和瞬间膨胀、

扭曲空气的恐怖高温气浪!

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

裹挟着灼人的热流和尖锐的陶片碎渣,

狠狠砸向巴特尔和他身侧几名亲卫!

“唏律律——!”

巴特尔**那匹神骏的黑马首当其冲,

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

便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翻!

马背上的巴特尔如同断了线的破麻袋,

被高高抛起,

又重重砸落在冻硬的驿道旁!

他身边两名骑士更是被炸得凌空飞起,

浑身冒着诡异的青蓝色火焰,

惨叫着摔进枯草丛,

瞬间没了声息!

巨大的爆炸声浪

震得整个黑松林都在颤抖,

松针如雨般簌簌落下!

然而…“咳咳…呸!”

巴特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模样狼狈至极。

他脸上被灼热气浪燎起一片片水泡,

半边络腮胡子烧焦卷曲,

华丽的狼皮大氅破破烂烂,

沾满泥土和血污。

但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却依旧凶光四射!

他晃了晃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

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除了最靠近爆炸点的三四人马非死即伤,

其余的瓦剌骑士只是被气浪掀得人仰马翻,

阵型稍乱,却远未伤筋动骨!

“哈哈哈!”

巴特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燎泡,

发出夜枭般刺耳难听的狞笑,

眼中燃烧着疯狂与贪婪,

“‘神火’?就这点响动?!

长生天庇佑!

这神火秘法,老子要定了!

给老子抓活的!

尤其是那个匠户头子和那疯女人!

老子要亲手剥了他们的皮!”

他手中弯刀狠狠向前一挥!

残余的四十余骑瓦剌精锐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

再次驱动受惊的战马,

发出震天的呼哨,

绕过那几处还在燃烧的火焰和翻滚的毒烟(“红妆”罐残余),

朝着防御圈核心,

汇聚成黑色的潮水般猛扑过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顾忌伤亡,

目标明确——生擒李烜!

活捉柳含烟!

夺取那焚毁一切的秘密!

护厂队结成的防御圈在刚才的爆炸

和冲击下早已摇摇欲坠。

箭矢耗尽,皮盾破碎,人人带伤。

面对如狼似虎、

数量数倍于己的精锐骑兵冲击,

仅凭血肉之躯和几把卷刃的腰刀,

根本无力抵挡!

“保护东家!跟狗日的拼了!”

仅存的七八名护厂队员发出绝望的怒吼,

这是扑火的飞蛾!

迎着铁蹄和弯刀撞了上去!

瞬间,血肉横飞!

残肢断臂!惨烈到令人窒息!

柳含烟浑身浴血,

手中那柄精钢手斧早已砍得卷刃,

粘稠的黑血(毒)和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

顺着斧刃往下滴落。

她如陷入绝境的雌豹,

死死护在李烜所在的马车前。

李烜左臂被流矢擦过,

鲜血染红了衣袖,

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手中紧紧攥着最后一个引燃的“红妆”毒气罐,

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混乱的战场边缘,

一名伏在土丘后的瓦剌射手,

化身最阴险的毒蛇,

早已将淬毒的箭矢稳稳地搭在了强弓之上!

冰冷的箭镞,

在深秋惨淡的阳光下,

闪烁着幽蓝的死亡光泽,

精准地锁定了柳含烟毫无防备的后心!

那射手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手指一松!

“嗡——!”

毒矢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速度快到极致!

直取柳含烟后心!

柳含烟正挥斧格开一名瓦剌骑士劈来的弯刀,

旧力已去,新力未生!

对身后这索命一箭,毫无察觉!

“含烟!!背后!!”

一声炸雷般的、

带着破音和极度惊惶的嘶吼,

如同平地惊雷,

在柳含烟耳边炸响!

是陈石头!

这憨货!

他左肩被弩矢贯穿,

右肩胛骨下方还插着那支三棱透甲箭,

半边身子都被血染透,

整个人好似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刚才的爆炸气浪将他掀翻在马车轮旁,

他挣扎着刚爬起来,

就看到了那支索命的毒矢!

没有半分犹豫!

陈石头那双布满血丝、

被剧痛折磨得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睛里,

爆发出一种超越极限的、

近乎野兽般的凶悍光芒!

他完全无视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无视了那两支几乎将他钉在地上的箭矢

带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用唯一还能勉强发力的、

没受伤的左腿狠狠蹬地!

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朝着柳含烟的后背,狠狠撞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陈石头那沉重的身躯,

带着巨大的冲力,

狠狠撞在柳含烟的侧后腰上!

柳含烟猝不及防,

被撞得一个趔趄,向前扑倒!

“噗嗤!”

就在她身体被撞偏的瞬间!

那支淬毒的死亡箭矢,

带着恐怖的动能,

擦着她的肋下皮甲飞过,

带起一溜火花和布屑!

然后,狠狠扎进了…

陈石头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右肩胛骨!

位置…正是之前那支三棱弩矢的旁边!

箭头几乎完全没入!

“呃啊——!”

陈石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

濒死野兽般的惨嚎!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本就重伤的身体,

再次重重砸在地上!

两支箭矢在肩胛骨处形成了一个恐怖的“X”形!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他的脸瞬间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

随时可能熄灭!

然而!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剧痛深渊边缘,

陈石头那被血糊住的双眼,

却死死盯住了柳含烟扑倒的方向

——那里,正是那辆装载着“红妆”毒气罐

和几桶“疾风”轻质油的马车!

更准确地说,

是马车侧板靠近车轴处,

一块不起眼的、用油泥伪装过的木板!

那是出发前,

柳含烟亲自带人改造的!

里面藏着什么,

陈石头这憨货当时还好奇地挠头问过!

“炸…”

陈石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

带着血沫的嘶鸣,

好似破旧风箱最后的喘息。

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

如钢铁般的意志,

将几乎涣散的目光投向刚刚挣扎爬起、

回头看向他、眼中瞬间被巨大惊骇和悲痛填满的柳含烟,

嘶吼出生命中最后一个清晰的、

带着血沫的命令:

“炸…炸他娘的…

车底…夹…夹层!!”

如同醍醐灌顶!

柳含烟眼中的悲痛瞬间

被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和冰冷杀机取代!

她甚至来不及看陈石头第二眼!

身体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猛地弹起!

手中那支不知何时已点燃的火折子,

带着一往无前的死志,

精准地、狠狠地捅向了马车侧板那块伪装木板下方,

一个极其隐蔽的、塞满了浸油麻絮的小孔!

那是通往马车夹层

——那里面,藏着整整五大罐密封的、

被压缩到极限的“轻气”!

那是裂解炉的副产品,

比刚才李烜抛出的陶罐猛烈十倍!

百倍!

火折子的火焰,

瞬间舔舐到了浸满“疾风”轻质油的麻絮!

“嗤——!”

一道细微却致命的火线,

宛如地狱的引信,

瞬间钻入了马车夹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巴特尔狰狞的狂笑凝固在脸上。

瓦剌骑士冲锋的呼哨卡在喉咙里。

护厂队员绝望的怒吼戛然而止。

连风,都停了。

下一秒!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撕裂的恐怖巨响!

猛然从马车底部炸开!

没有火光先行!

只有声音!

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一切的声浪!

如同亿万雷霆在耳边同时炸响!

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听觉!

驿道坚实的冻土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被整个掀起!

那辆沉重的马车,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如同纸糊的玩具,

被一股无法想象的、

来自地底的狂暴力量,

撕扯、扭曲、粉碎!

然后被狠狠抛向数十丈高的天空!

紧接着!

极致刺眼的白光才猛地爆发!

吞噬一切!

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炽烈百倍!

白光之中,

一团无法形容其形态、

无法直视其颜色的恐怖火球,

带着焚尽八荒的毁灭气息,

轰然膨胀!

瞬间就将马车周围十数丈内的一切

——人、马、兵器、残肢断臂、燃烧的枯草

——彻底吞噬!汽化!

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

狂暴到极致的气浪,

俨然是灭世的海啸,

以爆炸点为中心,

呈完美的球形,轰然扩散!

所过之处,

碗口粗的松树

还不如脆弱的麦秆般被齐根折断、抛飞!

坚硬的土丘被生生刮去一层!

距离稍近的瓦剌骑士,

连人带马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卷起、撕碎!

稍远一些的,

也被这毁天灭地的冲击波狠狠拍在地上,

筋断骨折,七窍流血!

整个黑松林,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过!

树木倒伏,土石翻卷!

一个巨大的、焦黑的深坑出现在驿道中央,

袅袅冒着青烟和刺鼻的硫磺恶臭!

深坑边缘,

散落着无数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

和难以辨认的焦黑残骸!

爆炸的核心如同炼狱!

而爆炸的边缘,

那狂暴的气浪和瞬间腾起的、

高达数十丈的混合着泥土、

烟尘、火焰的蘑菇状烟柱,

却形成了一道短暂而致命的屏障!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片被**的土地!

幸存的瓦剌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呆滞地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烟柱

和炼狱般的深坑,

眼神中充满了最原始的、

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连巴特尔都捂着流血的耳朵,

张大了嘴巴,

脸上所有的狞笑和贪婪都被无边的惊骇取代!

“走!!!”

柳含烟嘶哑的、带着血腥味的吼声,

如同受伤孤狼的嗥叫,

瞬间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看都没看那炼狱般的爆炸点,

如同鬼魅般冲到李烜身边,

一把架起被冲击波震得气血翻涌、

口鼻溢血的李烜!

另一只手,

则闪电般抄起地上那个倒在血泊中、

仅存一丝微弱气息的陈石头!

“护厂队!撤!往林子里撤!”

李烜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嘶声下令!

残存的几名护厂队员如梦初醒,

爆发出求生的本能,

互相搀扶着,

一头扎进了被冲击波摧残得东倒西歪、

却依旧能提供遮蔽的黑松林!

柳含烟拖着两个人,

速度却丝毫不减!

她纤细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每一步踏在松软的、

被翻起的泥土上,

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片人间地狱,

冰冷的眼眸中只有前方幽深的松林!

只有活下去!

带着东家!带着石头!活下去!

那冲天的烟柱和毁灭的深坑,

远胜神罚的印记,

深深烙印在所有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黑石工坊的归途,

用瓦剌探子的血肉和一声石破天惊的“轻气惊雷”,

在山东与北直隶的交界处,

刻下了一道染血的惊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