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百艘被命名为火鸦的遥控自杀艇,在中控系统的精确引导下,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灵活地规避着少数试图拦截的炮火,当然,这种小船不仅速度快,船身非常低,根本无法瞄准,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些体型最大看起来最豪华的郑家主力战舰!

第一艘火鸦狠狠地撞上了一艘郑家大型福船的侧舷下部!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响起,五十公斤高爆炸药和猛火油的混合体被引爆,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和火焰,那艘福船的船体瞬间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火光冲天而起,木屑、碎片、人体被抛向空中!

这声爆炸,仿佛吹响了死亡的号角!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

轰!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声彻底主宰了整个海面,一团团桔红色的火球争先恐后地从郑家舰队的核心区域腾起,仿佛一片死亡森林在瞬间生长出来!

爆炸声、木材的断裂声、绝望的惨叫声、燃烧的噼啪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毁灭的交响乐。

一艘接着一艘的郑家战舰被炸得粉碎、点燃、撕裂。

许多船只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接二连三冲来的火鸦命中,迅速解体、沉没。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漂浮的碎片和挣扎落水的水手。

浓重的黑烟遮天蔽日,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昏暗无比,刺鼻的硝烟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

郑家舰队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幸存的船只拼命想要转向逃离,却互相碰撞、挤压,反而造成了更多的伤亡。一些试图救人的小船也被卷入火海爆炸之中。

这根本不是什么海战,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冷酷的屠杀!一场来自技术代差的降维打击!

郑芝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头,浑身冰冷,瑟瑟发抖。

他引以为傲的庞大舰队,在这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就已经化为了漂浮的垃圾和燃烧的火炬!

“妖法……这是妖法!”

郑芝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精神几乎崩溃。

而与此同时,已经向两翼散开的登州水师主力战舰,开始缓缓调整方向。

陈明遇站在一号舰的舰桥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远方那片火海地狱,冷冷地下达了命令:“目标,残余敌舰。所有火炮,自由射击。送他们一程。”

“开火!”

下一刻,十六艘镇海级战舰和七十二艘先登级战舰侧舷炮窗全部打开,露出了密密麻麻的炮口。

经过严格训练、早已憋足了一股劲的登州炮手们,将复仇的炮弹,精准地射向那些侥幸未被火鸦波及、却已失魂落魄的郑家残余战舰。

黄海之战,胜负已定。

郑芝龙妄图秀肌肉的六百艘战舰,连同他族弟郑芝豹的野心,一同沉入了冰冷的海底,成为了陈明遇海上霸业崛起的第一块垫脚石。

就在郑芝豹的庞大舰队在黄海化作一片火海炼狱的同时,辽河平原上,另一场规模更为浩大更为惨烈的决战,也已进入了白热化。

广宁卫旧址,辽河套地区,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皇太极,这位后金的天聪汗,几乎是押上了国运,发动了倾国之兵。他不仅补齐了满洲八旗在之前战役中的损失,更是将原本相对松散的蒙古左右翼正式编练成蒙古八旗,又将大量归附的汉军包衣、降军整编为汉军八旗。

如此一来,后金政权旗下,竟拥有了满洲、蒙古、汉军共二十四个旗的庞大编制,动员兵力超过十五万之众!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人马喧嚣声震彻原野。

十五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地冲击着陈家军在辽河西岸构筑的防线。

皇太极亲临前线,坐镇中军。

他的脸色因连日督战而显得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和疯狂。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趁陈明遇的主力被郑芝龙的水师牵制(他自以为),必须一举踏平辽南,收复失地,甚至反攻登莱!否则,等陈明遇缓过气来,大金就真的危矣!

“杀!第一个登上敌垒者,赏贝备御(相当于牛录额真),赏银万两,奴仆百口!”

皇太极的悬赏令一次次传遍全军,刺激着那些披甲士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顾生死地向前冲锋。

战斗从第一天起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战。

陈家军,以方思明率领的旅顺新军为核心,辅以部分登州军步兵营,依托提前构筑的壕沟、土墙、棱堡和密密麻麻的鹿砦、陷坑,组成了纵深防御体系。

火炮的轰鸣声从未间断过。

陈家军的重炮群被部署在后方高地上,不断将死亡的铁雨倾泻到后金军冲击队形中。

每一次齐射,都能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缺口。而部署在前沿的佛郎机、虎蹲炮等轻型火炮,则用霰弹无情地收割着冲到近前的敌人。

火铳兵们排成紧密的三列轮射阵线,铅弹如同狂风骤雨,一排排地射倒冲锋的后金兵。他们训练有素,装填迅速,射击精准,给进攻者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然而,后金军的攻势实在太凶猛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加上皇太极不惜代价的督战,使得他们一波被打退,又一波立刻涌上。

许多地方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满洲重甲步兵(重甲死兵)冒着枪林弹雨,悍不畏死地冲上土墙,与陈家军的长枪兵、刀盾手绞杀在一起。

双方士兵的怒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辽河水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连续三天三夜,战斗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广宁卫外围的阵地几度易手,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陈家军凭借工事和火力优势,顽强地顶住了潮水般的进攻,但压力越来越大,伤亡也在持续增加。

后金军则用尸体铺满了前进的道路,士气在巨大的伤亡面前开始显现出疲态,但皇太极的严令和重赏依旧驱动着他们向前。

皇太极焦躁地在汗帐前来回踱步。战事的胶着远超他的预期。陈明遇的军队,其火力的凶猛、战术的刁钻、意志的顽强,都让他感到心惊肉跳。每多拖延一刻,变数就多一分。

“南朝的水师……到底怎么样了?郑芝龙的消息为何还不到?”

皇太极忍不住向身边的鲍承先发问,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如同疯了一般从南面疾驰而来:“汗……汗王,大事不好!黄海……黄海大战……郑家水师……全军覆没了啊!”

“什么?”

皇太极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你说清楚!六百艘多船,数万将士,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那信使哭嚎着道:“千真万确!登州水师用了……用了妖法!无数无人快船,快如鬼魅,自爆焚船!郑家舰队顷刻间灰飞烟灭!郑芝豹将军……及其麾下数百将领,尽数被俘!登州水师,几乎毫发无伤!”

“噗!”

皇太极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强行忍住,脸色却瞬间变得金纸一般。

完了!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南北夹击的战略彻底破产,陈明遇的水师不仅无恙,甚至更强了!他完全可以随时从海上支援辽南,或者攻击大金任何一处沿海地带!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皇太极的心脏。

然而,祸不单行。

还没等他从这个惊天噩耗中缓过神来,又一匹快马,这次是从北面盛京方向而来,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几乎是摔下马来,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汗王,汗王,盛京!盛京丢了!”

这一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皇太极。

那骑士涕泪交加,语无伦次:“是海西女真(海东女真)!野人女真!他们不知道怎么就绕过了所有防线,突然出现在盛京城下!城内……城内有汉奸(汉奸本意,指汉人间细,抵抗女真的汉人勇气,褒义词。)接应,打开了城门!他们杀进来了!见人就杀,见屋就烧!沈阳……沈阳全城大火啊!八旗家眷……呜呜呜……”

轰隆!

皇太极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海东女真!那些被他征服、驱赶、视为野人的部落!他们竟然……竟然敢!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是陈明遇!一定是陈明遇搞的鬼!那个徐以显,一直待在镇江堡,原来是在谋划这个!

“噗……”

再也无法压制,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皇太极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他身体一晃,眼前彻底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汗王!”

“陛下!”

“快传太医!”

豪格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扶住昏厥的皇太极。整个后金军大营,瞬间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主帅昏迷!

水师盟友全军覆没!

老家被偷,都城陷落,家眷罹难!

这一个个噩耗,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十五万大军中蔓延开来。原本就因连日血战而士气低落的后金军,瞬间军心崩溃!

无论军官如何弹压,恐惧和绝望如同野火般燃烧,士兵们开始无心恋战,纷纷向后张望,想着远在沈阳的家人,想着那可怕的敌人……

广宁卫前线,陈家军的压力陡然一轻。他们虽然不明所以,但敏锐地察觉到对手的攻势骤然减弱,甚至出现了混乱的迹象。

陈国栋站在指挥台上,望着对面突然变得喧嚣和混乱的敌营,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传令!所有火炮,延伸射击!骑兵营准备!全军——反击!”

战争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

辽河上空,硝烟与血腥味依旧浓重,但胜利的号角,已然为一方吹响。而另一方,则陷入了国都沦丧、主帅昏迷、军心溃散的绝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