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这不是才听说皇上在朝堂盛赞柴大人吗?要知道,那可是在朝堂之上,皇上称赞一小小县令,古往今来还是头一次。”

吴娴帮衬说了一句。

气氛瞬间融洽了。

柴倌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他倒不在乎自己在饭局中尴尬。

关键是陈平安的话解开了他的心结。

年幼时不知进退,一味刚正。

到现在,忽有所感,希望在归隐之前有所作为。

却不知学着他人趋炎附势时,是好是坏?

会不会因为这样的改变受到内心的谴责?

听完陈平安所言,柴倌的心里好受多了。

他感激地看了陈平安一眼。

陈平安只是笑了笑。

柴倌赶紧举杯,这第一杯酒就该敬李公公。

如今的李公公已在县里购置了新宅,也不是公公了,是个老爷。

“下官多谢李老爷提点,当年京都时未能拜会李老爷,今日能得一见,是遂了下官积攒多年的心愿!若下官能早些得到李老爷的提点,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般。”

李公公举杯,保持着自己的亲和,微笑着说:“诚如这小子所言,时也运也,有些事情命中注定,怎么都改变不了。不过咱家一直相信,当年能以寒士身份考中探花的人,必是有才之人。柴大人,您的时运马上就到了。”

说完,两人举杯相饮。

陈平安并不在乎,坐下后拿起筷子捡了一颗花生放在嘴里。

“真显得你了?这么多大人物面前,轮得到你说话?你能不能闭嘴!”

那个虞季,又在陈平安耳边嘀咕,跟个苍蝇似的,嗡嗡嗡吵嚷个不停,烦死个人。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简单吐出两个字:“不能。”

“不知天高地厚,待会儿说错了话,有你好受的。”

“说错话?”

陈平安冷笑一声,心说自己比这高端的局打过几十把,这种场合下,哪怕是说梦话都能把领导的马屁给拍得舒服了,还不会让人觉得生硬。

“瞧着!”

陈平安给虞季撂下两个字,跟个显眼包似的又站了起来。

餐桌上的长辈们又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后面的官差都紧张死了,心想陈平安这货的话咋这么多?

不知道言多必失吗?

在这些大人物面前,最稳健的办法就是别说话!

“柴大人。”

“陈平安,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位李老爷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来能在宫里见面呢?小生实在听不明白。”

陈平安装着糊涂,柴倌正好就借着机会给陈平安介绍。

“这位李老爷当年开始在宫里伺候皇上的首领管家,满朝文武大臣见了李老爷都得说一句请安的话,管着宫里几千号人,在宫里打个喷嚏,真个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伺候皇上!”

陈平安夸张地张大了嘴,身子一哆嗦,差点儿把碗筷都打翻了。

“哎呀哎呀,失敬失敬,这可是天大的官呢!小生我也是开了眼啦!”

“陈平安,你干啥呢?一惊一乍的!”

柴倌故作严肃,呵斥一声。

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做梦都想不到陈平安能这么会!

没有经过演练,却能跟自己精准地打配合。

刚才两句话帮自己化解了尴尬,解开了心结。

现在又是两句话送给自己拍李公公马屁的机会。

这小子年纪轻轻,可比朝堂上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狡猾。

这小子要是能当官,不得了呢!

“哼!闯祸了吧?”

但虞季却看不懂陈平安的操作手法,居然在一边幸灾乐祸。

而李公公却是一点儿都不在乎陈平安的失礼,反倒挺了挺腰板,笑得更加灿烂,又谦虚地说:“哎呀,都已经过去了。那些年都是仗着皇上的信任,现在离开了宫里,回到家中只是一个孤寡老翁,蛇你还会卖咱家面子?”

“孤寡老翁……”

陈平安小声嘀咕着,似乎有了新想法,又好奇问道,

“李老爷,您的家人呢?”

“喂!”

柴倌扯了扯陈平安衣袖,瞪了他一眼。

“适可而止,别再多说了。”

陈平安却不管这些。

现在的他只是一介小民,要把能巴结的人都巴结一遍,以后才好办事。

带着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神盯着李公公。

李公公想着陈平安的问题,眉头微皱,内心有些感慨,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哎!”

然后摇了摇头。

谁都知道,太监几岁入宫,一呆就是四五十年,出来后哪儿还有家人?

陈平安却不就此放弃,继续说:“那李老爷现在岂不没人照顾?”

“陈平安,你别说了!”

“怎么不说?李老爷尽心尽力伺候皇上半生,老了回到家却孤苦伶仃没人照料,这怎么成?柴大人,老干部退休归隐,该有的待遇要有,不能让老前辈寒心呐!”

“这……”

柴倌一愣,怎么还扯到自己头上来了?

“大人不知道如何处理,那交给我呀!只要李老爷一句话,咱立马给姥爷安排个贴心可靠的小妇人,送到老爷府上,保证贴心伺候您一辈子。让您的晚年生活舒舒服服的,岂不美哉?”

“哎呀,陈平安,你别胡说八道了!”

柴倌手心汗都出来了。

刚刚还觉得陈平安挺有眼力劲儿,怎么现在一下就不受控了呢?

这个饭局轮不到他说话,嘴巴跟吐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没完了。

然而,柴倌想要陈平安闭嘴的时候,李公公却是忽然一声呵斥:“莫要胡言,以咱家的身份,岂能让妇人伺候,传出去还不毁了咱家名声?”

李公公都开口呵斥了,想来陈平安也该老实了。

但陈平安却跟吃错药似的,继续纠缠:“李老爷身份怎么了?就算少了些玩意儿,那也是为了国家,为了朝廷,为了皇上,舍生取义丢下的!没了那货,又不是没了心,人老了,更需要有人爱,人家堂堂九千岁,退休了要个媳妇儿怎么了?”

“没了那货,又不是没了心,人老了,更需要有人爱……”

李公公口中喃喃,忽然被陈平安这话戳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莫名一阵心酸,眼眶都红了。

遥想当年在宫中最最风光的时候,真有大臣巴结自己暗地里叫“九千岁”来着。

为皇帝操劳半生,把青春献给了朝廷和国家,退休要个媳妇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