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书院朗朗书生打破了清晨宁静。

裴氏悠悠醒来,还想懒床。

明明是小村荒野的简陋屋子,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睡得如此舒坦。

“娘亲,平安叔来接咱了。”

房门推开,李儒跑了进来。

裴氏回神,发现时间不早,比以往在自家宅院里多睡了足足一个时辰。

昨夜跟这里的嫂嫂们聊了许久的生意。

裴氏做不得主,还得拿着样品回去,给当家的商量一下。

当然,嫂嫂们的手艺没得挑。

裴氏能看出比自家布庄的布要好很多,拿回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裴氏赶紧起床,将一些样品打包好系在身上,然后出门,正看见一些妇人正在往学院里面搬粮食。

“哪儿来这么多粮食?”

“是平安叔送来的。”

“陈平安……”

裴氏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女人都是共情的。

昨晚在此留宿,听了很多嫂嫂不同的故事,对她们的遭遇深表同情。

而陈平安不计回报地帮助她们,给她们吃穿住行,还教她们读书写字。

一定是个大好人。

走出书院,裴氏看见陈平安和官差走在一起,有些奇怪。

不待其出言,陈平安已走上前来:“夫人,我们要去县里,就一路了吧。”

“嗯。”

“这位是?”吴娴询问。

“这位是李家布庄的裴夫人。”

“裴夫人?我只听说李家布庄的夫人复姓东方……”

裴氏脸一红,小声解释:“东方姐姐是正室,民妇只是个填房。”

“哦。”

陈平安则说:“填房又如何?裴夫人乃女中豪杰,愿意帮衬木兰书院里的各位嫂嫂,答应收购她们的布匹,可算是帮县衙减轻了负担,又给县里的商人作出了表率。”

“夫人能有如此大义,令人佩服!”

吴娴拱手,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

裴氏却是脸红:“哪里,事情还没有决定,我还得送样品回去请当家的过目方可。”

“放心,只要有夫人引荐,咱们的布料肯定不愁卖。”

陈平安说完,却被吴娴拽到一边。

“陈平安,你到底几个心眼儿,一面跟县令大人说自己养不起她们,一面又跟李家布庄做起了买卖,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吴捕头,我这叫防范于未然,多一手准备就多一分安全。我总不能一直仰仗县衙吧?号召嫂嫂们自力更生,自给自足不是大好事?”

“这……”

“嗨呀,你放心,小子我知道分寸。羊毛哪里都是薅,我不会抓着县衙一家薅哒。”

“嗯?”

“咳咳,那个,走走走,带你去看田地。”

陈平安打着哈哈,带着众人去那片盐碱地去。

整片盐碱地足有四十亩。

经过堆肥法培养一个月,翻新的土地也有十几亩,其中一半已经开始了尝试播种。

现在的土地样貌已经完全改变了。

等吴娴到了田埂上,一眼望去是一块一块松软的沃土,还有十几个嫂嫂在田间劳作呢。

“这,这是我给你的?”

吴娴都不敢相信,那些死气沉沉的荒地在短短一月间就完完全全改了面貌。

“自然。”

“你小子施了妖法不成?这片地在这儿都已经荒废十几年了,中途换了好几拨农户都咬不动这些土地,没想到被你一个书生,搞成了这般模样!”

“所以才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嘛!”

吴娴连连感叹,蹲下身子捏了捏土。

松松软软的,带着水汽,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粪土味儿,虽然不好闻,但感觉肥力很足。

“头儿,这种黑土我见都没见过,这样的田地能种出菜来?我是不信!”

随行的官差忍不住插了一句。

正巧也有附近的农户路过,也凑上前来泼了一盆冷水。

“这种土地是种不出来东西的,光是这天气,您看看,都入秋了,还往地里面下种,就算是天上的仙田也养不活的。”

“是啊!”吴娴后知后觉,拍了拍脑门儿,“这些黑土看着古怪不说,光是你现在播种,到了冬天,肯定全给冻死。”

“到了冬天冷的时候,人都知道盖被子取暖,为何不能给蔬菜瓜果也盖上被子御寒呢?”

陈平安一本正经地反问一句。

乍一听,还真把一群人给问住了。

待一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引来了一阵哄笑。

“哈哈哈……”

“哈哈,陈平安你可这你敢说,给蔬菜盖被子,亏你想得出来!”

“听过树挪死,人挪活不?蔬种跟人是不一样的!”

“哈哈哈,笑死我了,给田地也盖上被子,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咳咳!”

吴娴重重地咳嗽两声,瞪了周围人几眼,然后带着笑容给陈平安说:“别见怪,兄弟们都没有恶意。”

陈平安当然不会跟他们计较。

毕竟大棚种植对古人而言实在太离奇了些。

时间会证明一切。

现在嘲笑越厉害,以后就会越尴尬。

正当陈平安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

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不许笑,平安叔说的是真的!”

“这孩子?”

李儒竟很生气地走了上来,站在陈平安的身前。

一瞬间,陈平安还真被这小子感动了。

小屁孩儿居然还护着自己,不妄自己给他找奶吃。

然而,下一秒,裴氏竟也加入了人群。

“诸位有所不知,民妇在家闲的无事,喜好养花,有一盆夜菊雏苗生不逢时,在寒冬之中摇摇欲坠,民妇不忍,将其送入房中,日夜照料,将其笼罩于细布之中,如同人裹于被。没想到这雏菊竟能在冬日生长,隆冬时节开花绽放。**尚且可以,何况于其他蔬果呢?”

裴氏解释得很认真,因为她亲眼见过。

但对于这些没有见过的人而言,如此解释还是苍白无力,一个个都漫不经心的,根本没放进心里。

裴氏见说服他人不得,又转而到对陈平安,温柔说,“陈公子,不要灰心。他们都不信你,民妇相信你,只要悉心照料,寒冬之土也能看出春日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