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买卖?”
忽转的话锋让裴氏稍显错愕。
稍愣过后,苦笑摇头:“我一妇道人家,哪儿能做买卖?”
“夫人不是李家布庄的人?”
“是啊。”
“那不就好了?”陈平安双手一摊,说得那叫个理所应当,“买卖之重在于赚钱,管他男女作甚?”
“不妥不妥,公子若有生意要做,还是去跟我们当家的谈好。”
“送上门的买卖不做,难道夫人是心甘情愿在深闺宅院里当一支花瓶?”
“这……”
“今日参考的学子之中,唯有夫人一人送来自家孩子。开考之前,又对自家孩子百般惯纵,若我没猜错,夫人是将自己的期望都寄托在了孩子身上吧?”
“那又如何?望子成龙是每个父母的期望,有错吗?”
“望子成龙本没错,可父母将自己的期望强加在孩子身上那就有错了。每个人都是独自的个体,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夫人可有问过自己的孩子想要什么?想不想念书?又想不想考试呢?”
“李家世代经商,若我的儿子能考中秀才成为文人,定能叫人刮目相看。这是为了孩子的未来着想,孩子想要的未必就是正确的。”
谈论起儿子的教育,裴氏很认真,也很坚定。
早在开考之前,从与裴氏的闲聊中陈平安就已发现了问题。
这位母亲似乎对儿子的期望和关心都过多。
导致李儒都十二岁了,动不动就哭,还喜欢吃奶。
陈平安摇了摇头:“我看夫人您不是为孩子的未来着想,而是想让自己在的李家之中受人尊敬,让被人刮目相看吧?所谓母凭子贵,是否?”
“我……”
裴氏情绪有些激动,却只出口一个字,神色逐渐暗淡。
显然,陈平安戳中了她的心事。
“夫人,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为人父母,理当以身作则,成为孩子的表率,关键看人做什么,而不是说什么?父母的一言一行,孩子都会看在眼中。他们不会说,但会在心中琢磨。
据我观察,李儒之所以身子羸弱,性格温软,爱快爱闹,都跟夫人脱不开关系。”
“这跟我有何关系?”
“想来夫人在家中也是这般柔弱的性子吧?在富豪家中当个花瓶,处处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越轨之举,夫人生活过得小心,这孩子看到夫人的言行,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裴氏蹙眉,看了看身边有些茫然的儿子,小声嘀咕:“是这样吗?”
李儒没有说话。
陈平安亦没回音。
裴氏想了许多,忽然看向陈平安:“公子懂得这么多,可否为我指点迷津。”
“不要过于操心孩子,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在家中有了地位,让自己做到被人刮目相待,才是孩子最好的表率。”
“话虽如此,民妇一介女流,能做什么呢?”
“我有意跟夫人做买卖,夫人又胆小不敢插手。我能如何?试想一下,若夫人不声不响给李家布庄带了一单大生意回去,为家里挣着钱,是不是地位自然就升高了?”
“可今日天色已晚。”
“我在下河村有落脚处,若夫人不嫌弃可暂住一夜。”
“暂住一夜……”
裴氏稍有犹豫,身边儿子小声央求:“娘,我想去玩玩。”
“好吧!”
裴氏终是作了决定,决定去下河村瞧瞧。
……
入夜时分,裴氏母子随着陈平安一起到了下河村的废弃谷仓。
但经过整修,如今的谷仓已经有了崭新的名字——木兰书院。
“木兰书院?”
裴氏一眼就被招牌吸引了。
尤其听到有女子的读书声。
“没错,这是我专为女子设立的木兰书院。”
“还能为女子开设书院?”
“为何不可?里面念书的全是此前受灾的寡妇。她们在书院进修,是为将来更好的生活。”
裴氏有些意外,红唇微张,显出感叹的模样。
“只是她们暂时还没有稳定的生计,这么多寡妇要养活,对于我一人而言有些苦难。所谓的买卖就是想动用李家布庄的资源,将她们辛勤赶织的绸子给收了。”
“她们非但念书,还会织布?”
“不仅织布,还要种田务农,别看她们都没有男人照顾,可生活都很勤劳的。”
陈平安解释着,书院内有人开门来迎。
“陈先生,您回来了?今天考试如何?”
所有的寡妇都知道今天是陈平安参加院试的日子,大家都期盼着他回来报喜呢。
结果陈平安面带苦笑,摇了摇头。
对此,迎接的嫂嫂也意外,毕竟都考十多年了都没考中。
“不要紧,大不了明年再来。”
“嗯。”陈平安点了点头。
“这位是?”
“这位是李家布庄的裴夫人。”
“李家布庄!”
门口的嫂嫂惊呼出声,眼睛都亮了,像是看到了财神爷。
“陈先生,这位夫人是来收我们所织布料的吗?”
陈平安点了点头。
嫂嫂欢喜出声:“太好了,咱们的布有销路咯。”
木兰书院成立至今,嫂嫂们除了在蕊儿的带领下读书写字之外,闲暇之余还会动手做点儿手工,想要赚一点儿钱。
木兰书院不是陈平安一个人的书院。
而是几十个嫂嫂共同经营起来的家。
大家都清楚,陈平安能照顾她们一时,照顾不了她们一世。
所以每个人都在花心思想怎么赚钱。
古人妇人能赚钱的路子不多,织布算一个。
几乎每个人都能做多一点儿纺织的事情。
便在邻村各地收了一批蚕丝,自发纺织成布。
可是现在面临个新问题,就是她们纺出来的布料卖给谁?
几十号人一起工作,也算是不大不小规模的厂子。
靠卖给散户人家肯定难以为继。
现在就差一个稳定的买家。
没想到这么快,陈平安就把买家给找来了。
大伙儿一下就有了盼头,能不高兴吗?
“夫人,您里边请,咱家的布都是姐妹们用心一针一针打出来的。质量肯定没有问题,比市面上的料子都要好。”
裴氏还有些不适应被人簇拥着,显得有些局促。
这时,陈平安将李儒给拽到了一边。
“走,叔带你吃奶去。不过,吃了奶可要关照这里的婶婶,回家定要与你爹说好,以后就从咱们这儿进货,懂吗?”
“我懂!叔,我要吃nein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