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崔婉莹倒在了陈平安的怀里。
一身酒气,满脸通红,身子软得像团烂泥。
“都跟你说过了,人家是每天都在练的。你一个姑娘家,半年都喝不得一次酒,你跟她斗,不是找虐吗?”
站在福满楼门口,陈平安重重叹了一口气:“哎!书院往哪儿走,你还记得路吗?”
“先生也真是的,干嘛让我送你回去?我今天还有急事呢!”
不管说什么,怀里的女人一点儿反应都没。
没办法,只能找了一辆马车,说去滨河书院。
好在滨河书院在滨河县有名,车夫认得路。
车厢里,昏昏沉沉的崔婉莹好像又恢复了些精神,抓着陈平安的衣袖,口中喃喃:“陈平安,不要放弃,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秀才的。”
“十多年都坚持了,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就算这次不过,下次还可以考下去,就算考到死,我……我也会陪着你。”
陈平安听着浑浑噩噩的呢喃,内心深处的某种情愫被勾起,原主的残余记忆似乎在左右陈平安的思绪。
考上秀才是原主的执念,有父母的原因,有自己的原因,更有崔婉莹的原因。
只有考上了秀才,原主才能配得上她,才有自信说出喜欢的话。
而崔婉莹也一直在等,等着陈平安高中的时候。
“放心吧,这次我一定能考中秀才的。”陈平安微笑着轻声安慰,又轻轻揉了揉她温热的脸蛋儿。
通红的俏脸有些拧巴,忽然又哭了起来。
“现在考中了又能怎样?已经晚了。”
“晚了?”
陈平安一愣神,随后无奈一笑,“是啊,晚了……”
现在的陈平安已经有了一屋女人,且自己也不是以前的陈平安了。
……
从书院出来,天下起了细雨。
阴云赶走了晚霞,滨河县的街上显得有些消沉,淅淅沥沥的雨滴洒了陈平安一头白发,走到县衙时正碰见一个妇人撑着雨伞等来了吴捕头。
“吴头儿!”
“陈平安?你怎么来了?”
陈平安看了看身边的妇人:“这位是嫂嫂吧?”
“嗯。”
“陈平安见过嫂嫂。”
补了礼数,陈平安才开始问了正事:“县令大人在吗?”
“在呢。”
“那就好。”
说完,陈平安赶忙进去,只听身后吴娴还在问:“陈平安,你找大人作甚?”
“女人太多,养不活咯,得要点儿补贴才行。”
吴娴一听立马变了脸色,把伞交给了夫人,追了过来:“陈平安,你扯什么呢?什么叫养不活了?当初你在柴大人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过的,肯定能把她们养好的。”
“哎呀,我尽力了,可事与愿违,都一个月了,朝廷的补贴一直不下来,我快撑不住了。”
“幽州距离京城八百里,书信且要十日才能抵达,何况是物资补贴?”
“那究竟还要等多久?”
“还得一个月。”
陈平安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撑不了那么久。”
说完,不再理会吴娴,一个人在县衙里扯着嗓子大喊:“柴大人,柴大人……”
“陈平安,这里是县衙,你别嚷嚷!”
吴娴在身后连连劝说,心里直叫苦。
陈平安是他介绍去的,陈平安出事等于他也出事。
那些寡妇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这时,县衙入后院的穿廊口,柴倌站在那儿,眉头紧皱,喊了一声:“别嚷了,本官在这儿。”
陈平安赶紧跑了上去,作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刚要说什么,柴倌打断:“到屋子里说。”
县衙后院的文书房内,吴娴点了两盏灯,煮了一壶茶。
柴倌指着凳子:“坐下说吧。”
“谢大人。”
陈平安道谢落座,苦涩着脸:“柴大人,您这次可要帮帮我。”
“帮你?怎么帮?”
“我现在每天六七十张嘴等着要吃饭,家里没了余粮,更没有余钱了,实在是撑不住了。”
“哼!”柴倌冷哼一声,“当初你说什么来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口号倒是喊得响,现在鱼呢?教人读书写字是什么特色工程,不是能自给自足吗?不是能赚钱吗?现在钱呢?”
“哎呀,大人您可冤枉我了。读书写字乃是数年苦工,寻常学生也要寒窗苦读十年才能有所成就,您不能指望一群女人学了区区一月就因此赚钱养活自己吧?”
“你明知如此,为何不早说?”
陈平安讪讪一笑,嗫嚅着:“早说怕给大人舔顾虑。”
“你!”柴倌气得吹胡子,忽然瞪着吴娴,“吴捕头,你担保的人!”
吴娴在一边站着呢,忽然一声呵斥,吓得他一哆嗦。
然后又很冤枉地低着头,小声嘀咕,“小人也没说担保呀。”
“你们……你们真要把本官给气死!现在怎么办?给朝廷的折子已经发上去了,算算时间,朝廷已经得知了消息,本官可是在折子上盛赞女子私塾将寡妇们安顿得很好的。希望朝廷能再添赈灾粮帮助灾民重建家园。到时候肯定会有钦差大臣带着物资下访,要是钦差得知你的私塾都养不活寡妇了,本官就是欺君之罪!”
“哇!这么严重?”陈平安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差点儿笑出声,然后拖长了尾音,“那……柴大人就更要帮我咯。”
“帮你?怎么帮?”
“我又不是县衙的人,也不知道县衙的情况。反正,现在要让私塾运转下去,要粮食,要银子,要一切,多多益善。”
“陈平安!本官觉得你怎么像条蛀虫,你这不是吸滨河县的血吗?”
“哎呀,柴大人您怎么说我都可以,事情已经这样了。最要紧的是把我的书院运转下去,不然是欺君之罪呀!”
“你你你!”
柴倌看着陈平安有恃无恐的样儿,恨不得上去抽他两嘴巴。
现在终于明白了,陈平安为何非要将所有寡妇都集中起来。
这是他敲县衙竹杠的筹码!
关键明知道他的心思,堂堂县令却没有任何办法。
“好你个陈平安,本官这是栽你手上了!罢了罢了,你先回去,本官会给你想办法的。”
“那多谢柴大人了。”陈平安拱手,却没离开的动静。
柴倌瞪了他一眼:“你赶紧走啊,本官不想看到你。”
“大人,小人还有一事相求,关于今年院试,咱能不能跟主考说两句,通融通融,谢了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