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洪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从李泽的师爷那里借来的。”

那是一张调派民夫的手令,上面有县衙的大印。

“妙啊。”刘据忍不住说了一句。

“不过这只能让我们混进去。”杨洪看着赵大。

“进去之后,就要靠你了,你要找到你哥哥,打听清楚里面的情况。”

“我明白。”赵大重重一点头。

“还有一件事。”杨洪正色道。

“这次行动很危险,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不怕死。”赵大咬着牙。

“只要能揭露他们的罪行,为那些冤死的人报仇,我死而无憾。”

刘据被他打动了,过来煽情的说着:“赵兄弟,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

三天后的清晨。

一队民夫在差役的押送下,向西北方向行进。

队伍里,杨洪、赵大,还有两个护卫都化装成民夫模样。

刘据本想一起去,但被杨洪劝阻了。

太子的身份太重要,不能冒险。

走了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所谓的“河堤工地”。

果然如杨洪所说,这里根本不是在修河堤,而是一个巨大的矿场。

四周都是高墙,一大半的兵丁全在这边了。

“都给我下去干活!”监工挥舞着鞭子。

“谁敢偷懒,打死了事!”

民夫们战战兢兢地进入矿场。

杨洪仔细观察着,发现这里至少有上千人在劳作。

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很久没有吃饱过的样子。

“新来的,去那边挖矿。”一个监工指着一个方向。

杨洪等人被带到矿坑边。

往下一看,深不见底,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赵大,你哥哥会在哪?”杨洪小声问。

“应该在最下面。”赵大的声音有些颤抖。

“听说挖得越深的地方,越危险。”

“你们嘀咕什么!”监工突然出现,一鞭子抽过来。

杨洪眼疾手快,拉着赵大躲开。

“大人息怒,我们这就下去。”

监工冷哼一声:“都给我老实点,不然......”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木桩。

上面绑着几个人,已经没了气息。

“看到了吗?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众人心中发寒,赶紧下到矿坑里。

矿坑里又热又闷,到处都是人,机械地挖着矿石。

“分开找。”杨洪低声吩咐。

“记住,不要露出马脚。”

几人分散开来,一边装作干活,一边寻找赵大的哥哥。

杨洪走到一个年长的矿工身边:“大哥,这里有多少人?”

矿工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谁知道呢,反正每天都有新人来,也每天都有人死。”

“死了的人呢?”

“扔到后山的乱葬岗。”矿工叹了口气。

“我来了两个月,已经见过几十个人被抬出去了。”

杨洪心中愤怒,表面却不动声色的继续聊着:“这些矿石挖出来做什么?”

矿工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

“好奇会害死你的。”矿工压低声音。

“劝你一句,在这里,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管,老老实实干活,说不定还能活得久一点。”

正说着,一阵**传来。

“找到了,找到了!”

是赵大的声音。

杨洪赶紧跑过去,看到赵大抱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痛哭着。

“哥,我是老.二啊,我来救你了。”

那人睁开浑浊的眼睛:“老.二?真的是你吗?”

“是我,是我。”赵大泪流满面的说着。

“你怎么也来了?”他哥哥挣扎着要坐起来。

“快走,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哥,我们一起走。”

“走不了的。”他哥哥苦笑了一声。

“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这时,监工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干什么!”

众人赶紧散开。

监工走过来,看到赵大兄弟抱在一起,冷笑道:“哦,兄弟团聚啊,正好,一起干活更有劲。”

“大人。”杨洪上前,悄悄塞了些银子。

“他们兄弟好久没见了,让他们说几句话吧。”

监工掂了掂银子,哼了一声:“五分钟,再磨蹭就都去喂狗。”

等监工走远,杨洪蹲下来:“大哥,你在这里都看到什么了?”

赵大的哥哥看了看他,又看看赵大。

“小大,这位是?”

“是我的恩人,他来救我们的。”

赵大哥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恩公,这里在造兵器。”

“详细说说。”

“矿石挖出来,就被运到后面的工坊。那里日夜不停地打造刀枪。”他喘了口气。

“我因为会点铁匠活,被调去过几次。”

“造了多少?”

“数不清,每天至少出几百件。”

杨洪心中震惊,每天几百件,一个月就是上万件。

这么多兵器,足够装备一支军队了。

“还有什么?”

“我还听到他们说......”赵大哥哥声音更低了。

“说什么时机成熟,就要起事。”

起事!

杨洪和护卫对视一眼,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已经不是贪腐那么简单了,这是谋反!

“知道主谋是谁吗?”

赵大哥哥摇头:“我们这些人,哪有资格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我见过几次有大人物来视察,其中一个,好像是州里的大官。”

州里的大官,那就是侯景了。

杨洪心中有了判断,但光听他说也不做数。

“哥,跟我们走吧。”赵大恳求道。

“走不了的。”他哥哥指了指脚踝,那里有一圈铁链的痕迹。

“每天晚上都要点名,少一个人,就要杀十个,我不能连累别人。”

“那怎么办?”

杨洪想了想:“这样,你继续留在这里,帮我们打探消息吧,我们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恩公,您还是快走吧。”赵大哥哥一摇头。

“他们这么多人,你们出不去的。”

“谁说我们要逃了?”杨洪站了起来。

“我们是正大光明进来的,自然也要正大光明出去。”

......

傍晚,收工的钟声响起。

民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外走着。

在门口,监工们一个个地点名。

“你,站住。”一个监工指着杨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