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周记脸上的疑惑之色更甚,难道陈煜真的和这件事无关,单纯就是为了税收?

陈煜笑道:“他不来,铜县的这台戏收不了场,他来了,杀人案到底是谁做的,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周家主未必不清楚,至于我......”

“也未必不清楚!”

陈煜盯着周记,周记脸上阴晴不定,他也同时看向陈煜,想从他的表情察觉到蛛丝马迹,只是很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到。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线索,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还有这位看起来就不太好对付的陈县丞。

此刻天空中乌云密布,遮住了本就不多的月华,周记脸上阴云密布,谁也不知道此刻周记心中在想什么。

“你从建康来,看当过驸马,见过大世面的,我周家几代人在这小小的铜县打拼,几代人的努力才有了这一点点造化,我不想,也没有任何资格卷入更大的斗争。”

“陈县丞,你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说真的......”

周记忽然笑了起来,“我压根就不想参与这些事情,但有的时候也不得不参与。”

周记的笑容带着几分自嘲和愤懑,又带着几分向命运屈服的悲凉,他比陈煜的年纪大多了,可是此刻却看不懂陈煜这比他年轻的后生。

“你分明和皇室有密切的关系,和谢家的关系也不错,谢永让她的宝贝女儿跟着你就是最好的证明,她是你的护身符,也可以看做是谢家给你的护身符。”

“但是莫名其妙的在于,朝廷和谢家的目的是一致,可是朝廷却把你赶出了皇室。偏偏我这个小地方的人也看不懂其中的奥妙,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来,你和谢家还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也和皇室纠缠不清。”

“那么问题就很大了,你的立场不在谢家,不在朝廷,偏偏站在老百姓身边,这就有意思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周记不明白,陈煜面前的路很多,至少现在看来,他可以选择兼顾朝廷的利益,也可以选择投靠王家,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是不错的路,只要任何一方发话,他们这帮地方的小家族是绝对不敢和陈煜对着干的。

无论哪一种选择,陈煜都会有锦绣前程,可是偏偏,陈煜什么都不管,他什么也没选择,非要选择和老百姓站在一起。

周记疑惑道:“陈县丞,能不能给老朽解惑?”

陈煜道:“没有其他,只是我单纯想做点事,做个好官,当个救世人的圣人。”

“哈哈哈哈哈!”周记忽地癫狂大笑,“那你所图不小,你比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建康世家还要危险,他们只想鱼肉百姓,享受奢靡,你就厉害了,你不是要当圣人,你是想......”

“化龙!”

气氛莫名其妙的轻松起来,陈煜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周记继续道:“比起何家我确实更加应该愤怒,因为我唯一的儿子死了,可惜我还有孙子,比起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我那些孙子辈更加值得培养。”

“至于报仇,说来也不过是气话,走到我们这一步,谁家还没死几个人的?这不算什么,我之所以想见你,是我不清楚,你到底要在这里留多久?”

“如果你要一直待下去,我需要考虑你的立场,了解你的态度,铜县是朝廷的,也是我们的,今天看来我想的不错。”

周记的话,让陈煜忽然皱起眉头,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场算计,周记根本没想谈,他只是在权衡,而自己的出现,让他有了明确的判断。

陈煜顿了顿不多时便走到周记身边,“结果,我想知道,你想要什么结果。”

周记道:“很简单,铜县不大,除了我周家还有几家,太多了,我不喜欢,我希望整个铜县只有我周家,无论是你在与不在,周家仍旧掌握着整个铜县的话语权。”

如世家想在朝廷掌握话语权一样,对于周记而言,在铜县掌握话语权也是这个道理,对于周家而言,铜县很重要,世家的底色永远是贪婪,毫无节制,永不满足的贪婪。

陈煜深吸一口气,“可以,这个结果我认下了,我做我的圣人,死活不论,而你周家会成为铜县最大的家族。”

周记皱起眉头,沉默片刻才说道:“如果这样,那其中的过程可以不论。周家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但是有个重要的前提,周家不能置于旋涡中。”

说到这里,周记伸了个懒腰,“话说到这一步,该说的就说完了,不说了,老夫年级大了,要睡觉去了。”

陈煜也不多留,转身朝着门外走去,陈大连忙跟上,“少爷,情况咋样?他知不知道是谁是凶手?”

陈煜指了指自己,“自然是我。”

陈大两眼一瞪,压低声音道:“二少爷,现在还能出城,咱们去兖州找大少爷。”

“哈哈哈哈。”陈煜笑了,“陈叔你还真是幽默,难道你觉得有趣嘛,我来铜县当官,第二天就死了两个人,毫无疑问,有人想要我背锅,这一点毋庸置疑。”

“如此一来,我将自己当做杀人凶手,有什么问题,幕后黑手是我,我就是真凶。”

陈大挠了挠头,他已经彻底懵了,他发现现在的二少儿当真是越来越玄乎了,听不懂,完全听不懂啊。

“可是若承认自己是凶手,后面岂不是还会有不少麻烦,兖州府君要来,咱们后续可就彻底被动了,天知道我们要面对什么。”

陈煜道:“哪有这么多破事,天塌下来不过四个字,那都不叫事。”

陈大一愣,“这不是五个字吗?”

一夜无眠,陈煜还在思考,他将来到铜县之后所经历的一切,全都列举出来,整个事件,渐渐开始变的清晰起来,只是这样的结果,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于是,一大早,他就写了一封家书让人送去给陈康泰。

吃饭的时候,陈煜有些精神不振,打算吃完再去休息一会儿,谁料就在这时,耳边再次响起一道喧嚣声。

有人急促的喊着门,“陈县丞,不好了,李捕头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