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像什么,如果非要做一个比喻,就像是牛马,不是现代人对自己自嘲。

而是实实在在的牛马,真正的畜生,见到官兵就害怕,就想逃命。

官是什么,官是州牧,牧的是牛羊,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打在他们身上,他们怕了,见到当官的就害怕,就想要逃命。

只有表现出足够的善意,他们才愿意靠近,这也就不难理解,乡老这般害怕。

他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没听过当官的帮老百姓收庄稼,也从没听过会有不打老百姓的官。

所以,当陈煜说要帮他们收庄稼,乡老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害怕,是敲诈勒索。

陈煜将他扶起,“不要粮食,我们就到下面巡视,看到你们在收庄稼,就想帮着干点活,粮食很重要,关系着百姓的生存,关系着今年的税收,我乃县丞下地帮忙,有何不可?”

“不必多言,安排去了,人多力量大,我们这么多人,肯定能在天黑之前,将粮食全都收回去。”

乡老已经傻了,他想要拒绝,可看陈煜的态度,却又不好拒绝。

于是他撸起裤腿冲进了田里,将事情告知所有人,毫无疑问,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当官的帮咱们收庄稼?没听说过,他们想要多少?”

“可使不得啊,这会不会是当官的新收税方式,他们割多少算多少?”

“这帮当官的坏着呢,可不敢让他们下地啊!”

......

乡老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总之,县丞大人已经说了,你们干自己的活儿,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

话音刚落,陈煜已经带着侍卫率先跳下田去了,陈大他们这帮老兵,从前无一例外全都是庄稼汉,干这种活,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有的举起镰刀开始收割,有的则是帮忙摔打稻谷,就连穿着官袍的陈煜,也提起裤腿,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在场的老百姓们,无一例外,全都吓傻了,是的,全都傻了!

陈煜见状直接喊道:“都愣着干什么,晚上要是下雨就全耽误了,干活!”

“老丈,叫你的人快点动手,别在这发呆!粮食可不会自己跑到箩筐里!”

有人忍俊不禁,这位县丞说话还挺有意思呐,都能听得懂,还很有趣。

不多时,众人一起行动起来,甚至开始慢慢有了最基本的配合,农事活动中,最好产生默契,一开始少部分人不得已朝着陈煜他们靠近,可不多时,其他人也开始和他们配合起来。

人多力量大,稻田一片一片倒下,干活的速度也逐渐快乐起来,弄倒了一片又一片的稻谷,老百姓们也慢慢不在怕了。

甚至有人看他们汗流浃背,主动递上水来,干的热火朝天,再来一碗凉水,简直人间享受。

夕阳西下,太阳已经落山了,大片的田已经被收割完毕,乡老跑了过来,对着陈煜道:“陈县丞,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今天肯定是收不完了,明天再弄,也来得及。”

陈煜甩了甩身上的泥土,有《极乐宝鉴》的功夫在身,干了一天活,也不觉得累。

“那就都歇息吧,把大家伙叫过来,咱们说说话。”

乡老神情凝重,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不多时,便将老乡们全都聚集在一起,看向陈煜。

陈煜走了过去,看向在场众人,“乡亲们辛苦一天了,估计也不想听我废话,我也懒得去和你们将那些晦涩难懂的朝廷政令。”

“大晚上的,着急回家抱媳妇奶孩子的,就先回去,没事的,咱们就在这,我给大家说个故事如何?”

在这个娱乐活动匮乏的时代,到了晚上,大部分人会选择呆在家里睡觉。

睡觉是一种娱乐活动,更是一种节省体力的方式,他们可没有贵族那帮体力,吃了饭还有心思投壶,吟诗作对。

睡着了就不觉得饿了,又能省下一顿粮食,还能让身体得到休息,可谓是一举两得。

可一听有故事听,众人顿时来了精神,听故事,这可是读书人才能有的特权,于是,有人喊道:“陈县丞,媳妇啥时候都能抱,听故事可是个稀奇事咧!给俺们讲讲呗!”

“好,那就讲讲。”

陈煜大大咧咧找了个石墩子坐下,觉得太热,索性撸起袖子,官靴也脱下来放到一旁。

众人哪见过官老爷这般,于是乎,也大着胆子坐在了地上,一个个眼神期待地看着陈煜。

陈煜笑着看向众人,“今天讲个愚公移山的故事,说是从前有座王屋山......”

夕阳之下,不太像官老爷的官老爷,一帮大胆的老百姓,莫名其妙的和谐相处,那一刻,陈大猛地发现,这帮人似乎有了变化,一个个聚精会神,眼中不再是抗拒或者麻木。

陈大下意识地看向二少爷,二少爷长大了唷,老爷若是在天有灵,能看到这一幕,也能瞑目喽~~~

只是,二少爷做了这么多,他究竟要干什么呢?

与此同时,消息很快传到了周昌耳中。

周昌听到主簿的话微微一愣,站起身来,背着手,左三圈,右三圈,走了足足七八圈,这才开口:“嘿!真踏马是个癫子啊!肯定是被离阳公主玩疯了。”

“让他下去收税,这小子不帮着收税,反而帮着老百姓干活,还踏马讲故事?”

主簿疑惑道:“大人,这事很离谱啊,他这么干,你说他图什么呢?”

“图什么?呵呵,他能图什么,还不是先和老百姓打好关系,等到收粮的时候,那帮刁民就好说话了呗!”周昌不由地冷笑。

在这年头,当个好官哪有这么容易,你以为当个好官老百姓就会乖乖的将粮食交出来?

天真!青涩!刁民要是各个这么好说话,大晋哪里还有那么多的乱相,哪里还有那么多人造反!

“大人英明,这种事只要前期做的再好也没用,交税是要粮食的,粮食可是老百姓的命,要他们的命,岂能是说两句好话就可以的?”主簿连连拍马。

“没错!”

周昌笑道:“等着吧,有这小子苦头吃,不用管他!”

“是。”主簿躬着身子退出房间,刚刚走到门口,主簿忽然停下了脚步,好似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僵在原地。

“还不走,等着本官留你吃饭吗?”周昌微微不悦。

可下一秒,主簿的人头掉了下来,咕噜噜滚到周昌脚下,周昌瞳孔骤缩,还未等他发出惨叫声,便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你......你要干什么?”

“显然......”那人咧嘴一笑,“我是来杀你的,请大人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