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清秋微微抬眸,“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为什么要杀我的父皇?”

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也带着几分欣赏。

陈煜说不上有多了解司马清秋,但他却能够很轻易的捕捉到司马清秋的情绪。

他自己都说不上来,这算不算是一种默契。

“那帮反贼动手的时候,我从身形猜测出领头之人就是陈康泰。”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刺杀皇帝,好似疯了一样,对周围的人无差别出手,包括我,包括谢归荑。”

“若只是刺杀皇帝,没必要如此节外生枝。”

陈煜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司马清秋赞许的点了点头,旋即变成了疑惑,“你说地都对,但是也有些不对。”

这话什么意思?对又不对?什么鬼!

本就烦躁的陈煜极其不爽道:“哪里错了?”

司马清秋想了想,“语气不对,你对我说这件事的时候,应该是感恩,甚至带着一些谄媚,这才对。”

癫子啊!!!!

杀皇帝啊!那踏马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你忽悠陈康泰这个癫子去杀皇帝,搞出个灭门惨案,我还特么要感谢你?!

“事实上,在这件事情中,你才是获利人。”

“一来,你趁乱救了谢归荑,得到了她的好感,即便你最后离开建康宫,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二来,你顺利进入了藏经阁,该得到的也得到了吧?双儿也会接纳你,安全得到了保障。”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司马清秋盯着陈煜,她无法理解陈煜的情绪,更加不知道,他到底为何会如何愤怒。

陈煜顿时老脸一红,毫无疑问,司马清秋说地不错,“可......这些全都是你的算计,我不过是计划的一环,一个傀儡,难道还要我感谢你?!”

司马清秋道:“我不需要你感谢,我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陈煜,“一个我认可的,得力的助手,你有资格成为我的盟友。”

那略带挑逗语气的话语,配上司马清秋那张倾国倾城,堪称妖孽的脸,杀伤力十足!

陈煜不由地心头一**,“这算什么,我不是一直在配合你?”

“不,从前你只是在想着自保,不得不配合。”司马清秋一针见血,“而从你选择去建初寺开始,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难得被司马清秋如此夸奖,陈煜却一点高兴不起来,就好似在公司里,被老板夸奖,你真是公司的好牛马啊!

这特娘的有什么值得开心的?有个屁用啊!

当时若是他不带着谢归荑往建初寺跑,没有那女人出手,他早就死了个屁的!

陈煜道:“有什么用,有好处吗?”

“我又发现你一个优点,你很贪心,只不过贪的是小利,并非大利。”

司马清秋忽然话锋一转,“也正是如此,你看到的永远是一部分,而不是全部,看到他们了没有,有没有发现什么?”

陈煜顺着司马清秋的手指望去,眼前坐着一帮衣着华贵的人,全都之前在大寺市外等候司马睿的贵族。

他看到谢愚正在一帮人的簇拥下侃侃而谈,看到那位远征归来坐在最上方的大晋皇帝司马睿,看到了正在和一群贵妇人有说有笑的王茹......

下人们穿梭其中,将各种酒水,珍馐送到他们面前,供他们享用,一切和谐的不成样子。

好似谁也没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中,全都忘记了那一场当街刺杀的事!

“弑君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策划,而是你和陛下一同策划的,陈康泰是你推荐给陛下的,而他们早就知道有弑君的事,所以根本不慌。”

“怪不得,这么久都没有人过来找谢归荑,原来如此。”

陈煜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脑中尽是迷茫,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何司马清秋说能保住陈康泰的命。

打不过就加入,他娘的,这个兄长老子倒是小瞧他了!

果然,一切都是老子想多了,老子才是最大的那个小丑!

他转过身,深深看了司马清秋一眼,这娘们开了吧!绝对开了吧!

司马清秋道:“你无法否认,我确实在帮你,我救了你,救了你兄长,帮你完成了那小魔女的约定,所以,你现在还有什么不满?”

“我认识的司马清秋,无利不起早,你扰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帮我,呵呵,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陈煜脸色微微一变,从前的他从不会用这种方式去思考问题。

可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渐渐的似乎也被这个时代所感染,唯独让他庆幸的是,在任何时代,人性果然都是最阴暗的存在!

“你说我图小利,你却不图小利,那你要的又是什么?”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司马清秋冷漠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过程不重要,成王败寇!”

“司马清秋你了不起!你厉害!”

陈煜深吸一口气,“是啊,陈康泰带着人刺王杀驾,这些所谓的贵族,全踏马的跑了,他们跑到建初寺,继续饮酒作乐,将所有的一切全都放在一旁。”

“那些死去的百姓呢,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又犯了什么错!难道在你,在你们眼中,为了唱好这一场戏,就要用无数的人命去填!”

“司马清秋你告诉我,这踏马的,是个什么样的世道啊!你们还有人性吗!”

就在他带着谢归荑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地狱的模样。

无辜的百姓四下逃窜,失去父母的婴孩坐在地上呜呜哭泣,无差别的屠杀,眼前尽是鲜血!

“这踏马是人间,还是地狱啊,你告诉我!”陈煜压抑地情绪瞬间崩溃,“草!”

司马清秋沉默不言,良久,这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她望着陈煜微微一笑,“地狱,地狱里只有恶鬼才配活着。”

嘴角的那一抹嫣红,好似彼岸花开,妖艳动人且致命!

一束阳光洒下,映在陈煜的侧脸上,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是啊,这里是连阳光都找不到地狱,我不喜欢,我恨这所有的一切。”

“我踏马现在就想踹翻这个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