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谁,在当晚缉拿宋明铮的战斗中阻拦魏斗焕,结果都只有死路一条。

更何况宋昊与宋明铮暗中勾结!

魏斗焕的一句话仿佛一颗巨大的炸弹,落在朝堂之上,只炸了个水花四溅。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无端对魏斗焕生出一股惧意。

要知道,魏斗焕可是皇帝的刀啊!

“柳大人?”

“还想问什么?”

眼见朝堂之上无人再出声,魏斗焕深知对方还有底牌没有出尽,于是索性主动追问道。

今天这场戏,毫无章法,也无规矩,一切都不过是随性而为。

既然对方可以这么干,他自然也能这么干。

太子对此并未出言阻止,只好整以暇的观望着,眼神中不时透露出一丝笑意。

柳道冲此刻反应了过来,眼见魏斗焕已经反客为主,当即怒斥道:

“今天乃是审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一旁的杨焕之则搭腔道:

“魏大人,此案已有定论,今日之会,也不过是向你多了解一些情况,问话之时若有得罪,我等赔礼道歉便是,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与其说他是和事佬,莫不如说他是在挑拨离间。

这一句话,直接将魏斗焕变成了那个搬弄是非,居高临下的审判者。

他们反倒成了受审者。

饶是魏斗焕也不由得感叹这老家伙的语言艺术。

不过,对于如此这般挑拨离间,颠倒是非,他魏斗焕能惯着?

“哟,杨大人可算是明白了。”

“原来今日之会乃是诸位向我了解情况?而非论罪?”

魏斗焕冷笑一声,继续嘲讽道:

“既然如此,那诸位早干嘛去了?刚才在此间咄咄逼人,非要硬说我率领金吾卫冲杀千牛卫的是谁?”

“非要给我安上个犯上作乱,大逆不道的人是谁?”

“杨大人耳朵不好使,没听到?若是如此,那还站在此间......”

“咳咳......”

就在魏斗焕准备“大开杀戒”之际,好一阵未曾出言的裴行远忽的在旁咳嗽了两声。

魏斗焕识趣,当即将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原本已然有些动怒的杨焕之见状后,只“哼”了一声,拂袖背面过去,虽是不悦,却并未多言。

这时,柳道冲看着魏斗焕问道:

“据千牛卫内查文书所写,你在宋明铮一案前,曾去宋府拜访过,向宋明铮索要过房契,可有此事?”

“有。”

魏斗焕毫不遮掩的应道:

“当时他不想给,我打算硬抢,差点打起来来着。”

听到这话,柳道冲喜上眉梢,当即问道:

“那你与他,可算有私怨?”

“大人硬要这么说,那便算有吧。”

与宋明铮的私怨,魏斗焕倒无法辩驳,毕竟事实就是事实。

当日差点在宋府内与宋明铮动起手来,随行的金吾卫与宋府内的千牛卫,以及裴孝义都看在眼中。

这种事自然瞒不过京城中的耳目。

“难怪魏大人在缉拿宋明铮之时这般狠绝,竟没有要生擒的意思。”

“看来魏大人心中多少对宋明铮怀有憎恶之心啊。”

还是那句话,既然无法给魏斗焕定罪,那就只能往魏斗焕身上泼脏水,能脏到什么程度就是什么程度。

朝臣如何畏惧魏斗焕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魏斗焕不再持身中正,那他这把刀,也就失去了锋芒。

可在魏斗焕看来,这并不是对方的底牌。

面对如此之言,魏斗焕的回答十分简单:

“对于一个于国不忠,于同僚不仁的恶徒,柳大人能够心怀仁慈,那就是柳大人宽仁,反正我是做不到。”

三言两语,反击成功。

“你!”

柳道冲不料又被魏斗焕打了一巴掌,立时脸上火辣滚烫。

这时,杨焕之忽的问道:

“生擒宋明铮,不但可以麻痹那些在国内的金戎奸细,还能为我们所用,向敌国传递错误情报。”

“魏大人动手之时,可曾想到过这些?”

“杀人容易,维持大局难啊。”

一句话,魏斗焕不该莽撞杀了宋明铮。

翻来覆去,始终都绕不开这个话题。

魏斗焕看了杨焕之一眼,始终没搞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是只淡淡道:

“陛下亲征,金戎国破指日可待,这些个金戎余孽,有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我不懂杨大人所说的大局,我只知道通敌卖国者,死罪!”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杨焕之也不再继续多问,而柳道冲也没了继续问下的意思。

三司会审,到这里接近尾声。

所有人都按照早已排练好的步骤,一步一步将这场戏演完落幕。

谁也未曾陡生枝节,从柳道冲到杨焕之,从魏斗焕到裴行远,大家都是如此。

朝堂之上竟呈现出难得一见的默契。

甚至连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对此表示了默许。

太子望着沉默的满朝文武,眼神中尽是喜悦。

而此刻他也明白了皇帝让他多读《诫子书》的真正用意。

今天这场戏虽说质量差了一些,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裴行远与魏斗焕的表现可圈可点,理应收到嘉奖。

随即,太子看着魏斗焕道:

“魏斗焕听旨!”

“臣魏斗焕,恭请圣安。”

接着,便有一名太监,双手摊开圣旨,大声朗读道:

按惯例,先是赐封了一大堆人,有王姓的,有谢姓的,也有温姓的。

裴行远作为魏斗焕的顶头上司,自然也在其中。

直到魏斗焕。

“特敕,右千牛卫郎将、金吾卫翊府巡城御史魏斗焕......转昭武校尉,加骑都尉,守亲勋金吾卫羽林郎将,钦此!”

魏斗焕又升官了。

从巡城御史,一下子干到了羽林郎将。

饶是魏斗焕也不由一怔,皇帝这是要把金吾卫和千牛卫都交给自己?

这我特么要担多大风险啊?

不对!

皇帝这么赏自己,丝毫也不顾及那帮人的想法,这是什么意思?

让自己继续跟他们对着干?

不是,你在边境潇洒自在,让我在这里受苦受难?

合适吗?

“臣魏斗焕领旨谢恩!”

心中想着,但嘴上却是不敢停。

“魏卿,你伤势未愈,先行退下吧。”

太子出言,朝上自是无人反对。

魏斗焕看了裴行远一眼,随即躬身退去。

而魏斗焕离去后,太子这才看着满朝文武道:

“孤知道,你们有些人对孤处置此事颇有微议,认为此案甚大,应当由陛下定夺。”

“但孤要告诉你们的是,孤既监国,便无需尔等在背后指手画脚!”

“都给孤记住了!”

一向温润如玉的太子,骤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也似,眉眼间的凌厉如皇帝如出一辙。

满朝文武闻声后,急忙纷纷跪拜在地:

“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