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斗焕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毕竟看过许多电视剧,看过许多类似的小说。

可当他真正面临这一切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对着苍天竖起中指,然后道:看看你作的孽。

回过头,魏斗焕的目光扫过柳道冲,杨焕之与卢显节,虽然卢显节一直未曾说话。

原来每个世界都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现代社会如此,穿越以后还是如此。

所谓的三司会审,原来只是用来给自己冠以莫须有罪名的舞台。

刚才柳道冲与杨焕之的装模作样,也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

勾心斗角,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

口诛笔伐未曾显得他们睿智,玩弄权谋却让他们乐在其中。

“按《大乾律》,通敌卖国者,察之则缉之,有延误者,诛九族。”

“陛下让我回京当巡街使,巡城御史,乃至千牛卫,我的眼中便只有陛下,一切皆以大乾律为准。”

“大人若是觉得不妥,大可与陛下说去。”

事到如今,魏斗焕也只有搬出《大乾律》了。

按照《大乾律》的规定,凡大乾人,并非只是当官儿的,只要是大乾之人,发现通敌卖国之辈,立刻缉拿。

只要拖延,一经证实,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别人或许当这条律令是白纸一张,可他魏斗焕却不是。

眼见魏斗焕张口便是《大乾律》的明文规定,而且一字一句,丝毫不差。

柳道冲当即愣了愣神,脸上一下子阴沉起来。

当初在春风楼的时候,魏斗焕也是靠着《大乾律》,从他手中硬生生讹去八万两银子。

如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魏斗焕故技重施,他却还是毫无办法,一时间满脸窘迫,只咬牙切齿,怒恨翻涌。

这时,杨焕之忽的笑道:

“魏大人,关于此事,陛下可有谕旨?”

事情又回到原点。

魏斗焕缉拿宋明铮一案,若皇帝明发谕旨,那自然一切都是皇帝圣明。

“没有。”

魏斗焕想也不想的应道。

“那便是了。”

“陛下既未明发谕旨,你又何须如此着急?”

杨焕之长眉微皱,以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看着魏斗焕问道:

“事急则缓,事缓则圆,千牛卫乃天家护卫,事关陛下颜面,你贸然带领金吾卫前去抓捕,若让天下人知晓,陛下颜面何存?”

“你既口口声声说心中只有陛下,那便更该懂得这个道理。”

眼看强行给魏斗焕定罪已是不行,杨焕之转而给魏斗焕戴上了一顶“莽撞冲动”的帽子。

换言之,原本这件事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但魏斗焕没那样去做,所以魏斗焕有罪。

一旁的柳道冲也是冷声附和道:

“口是心非!”

“你心中若当真有陛下,便该将宋明铮移交三司,绝不是擅自前去抓捕,更不是擅自将其杀死!”

还是那句话,魏斗焕没有按照规矩来。

而他们所谓的规矩,便是他们一直以来所维护的条条框框。

上至太子,下至黎民百姓,都得在这些条条框框内行事。

无一例外,魏斗焕也不能特殊。

魏斗焕听罢,忍不住笑了。

这帮人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打算审问案情,而是一个劲儿的挖坑让自己跳,使劲将自己往坑里推。

所谓的三司会审,不过是一场儿戏,一场冠以最高规格的儿戏。

“柳大人,杨大人,你们可曾上过战场?”

想着,魏斗焕若无其事的反问了一句。

两人闻声皆是一怔,柳道冲不悦道:

“这与本官上没上过战场有何关系?现下殿下主审此案,审的乃是你!”

“诶,柳卿,他既有此问,想必有所联系,你照答便是。”

自宣布三司会审开始后便再未说过话的太子,此刻终于是出声了。

不过他这一出声,柳道冲的神色顿时一变,急忙躬身回头道:

“是,殿下。”

而后,他这才满脸不忿的看着魏斗焕道:

“没有,那又如何?”

闻声,魏斗焕眼珠子一转,淡淡道:

“缉拿宋明铮,下官迟一分,宋明铮便多一分机会对外传递情报,致使我的大乾战事受挫,陛下蒙羞。”

“而战场之上,情势瞬息万变,稍有不慎,便是士卒丧命,将军败仗,国家受辱,黎民涂炭。”

“这种事,请两位大人告诉下官,该如何事急则缓,事缓则圆?难不成要等到我大乾将士在前线阵亡,陛下在前线为敌人所辱,国家为敌人所破,才应该当机立断?!”

最后两句话,魏斗焕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落在满朝文武的耳中,涌起阵阵洪涛,澎湃不止。

便连大殿之上的太子,也不由朝魏斗焕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两位大人没上过战场,自是不知战场凶险。”

“但倘若只因无知,便有心为逆贼开脱,下官倒是很怀疑两位大人到底是何居心!”

话锋一转,魏斗焕决定不再被动,他要主动出击!

此言一出,柳道冲与杨焕之的脸色顿时大变。

柳道冲怒斥道:

“放肆!”

“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我等何时为逆贼开脱过?休要血口喷人!”

一旁的杨焕之则点头道:

“我等奉命会审,就事论事而已,魏大人不必如此敏感。”

听着两人的话,魏斗焕嘴角笑意一时更为冷冽:

“宋明铮一案板上钉钉,两位大人审的不是案过程细节,也不是案后对证,反而一个劲儿的想要证明下官缉拿逆党,乃是犯上作乱,有辱圣颜。”

“怎么?在两位大人的眼中,朝臣为国尽职,为君尽忠,反倒成了逆贼?”

魏斗焕的话音落下,大殿之上顿时一片死静。

但仅片刻后,柳道冲便立时恼羞成怒道:

“诽谤!”

“魏斗焕!你诽谤当朝二品大员,该当何罪!”

“太子殿下,臣请即刻将魏斗焕收押,明正典刑!”

“臣附议!”

“臣附议!”

随着柳道冲的一声令下,都察院诸多御史,尽皆俯身拜跪,动作行云流水,整齐划一,好不壮观。

魏斗焕不由暗道:私底下肯定没少加练吧?

而此刻坐在大殿之上的太子在看到这一幕后,眼神也是微凛。

不过他却并未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只是在目光扫视两圈后,这才缓缓道:

“魏卿,此乃朝堂,非谁家私邸。”

“孤看在你是武将出身的份上,此次便不予追究了。”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魏卿心里最好有个底才是。”

太子给足了魏斗焕面子,甚至连一句训斥都没有,只是简单的告诫了一番。

闻声,魏斗焕当即拜道:

“臣恭领殿下教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