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家后院内堂中,庄小莹孑然而立。

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的罗裙,裙摆随着她的北风轻轻摇曳,宛如绽放的花朵。肌肤白皙细腻,在烛光与雪光的交相辉映下更显苍白。

面容清丽脱俗,眉如远山之翠,细长而弯弯,轻轻蹙起时,仿佛能锁住一湾秋水。一双眼睛宛如星辰,闪烁着苦痛的泪光,只是泪水被她强行抹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就在刚刚。”

原来,庄文言的尸体被发现乃是刚刚发生的事。

换句话说,刺客刚刚凶手完毕,魏斗焕便赶到了现场。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魏大人,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庄小莹看着魏斗焕脸上浮现的一丝遗憾,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庄姑娘,可否让我等验一验伤?”

魏斗焕并未为难庄小莹,为难姑娘不是他的风格。

庄文言已死,死者为大,让庄文言入土为安,乃是庄小莹此刻最重要的事。

但在此之前,魏斗焕还是想看看刺客到底什么来头,是否跟自己所猜测的一样。

官府验伤乃是常有的事,庄小莹也不阻拦,只微微颔首示意。

见状,魏斗焕当即给马成使了眼色。

不多时,马成走出来禀报道:

“死于剑伤,伤口二指宽,一指长,直中心脏,却未穿过胸腔,凶手定然是个用剑高手。”

“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其他伤口,可见庄老爷乃是被刺客毫无防备的一剑穿心。”

庄文言身上的伤口实在太过简单,以至于马成都未曾看出其他线索来。

闻声,魏斗焕当即看向庄小莹道:

“庄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庄小莹点点头后,当即引着魏斗焕来到前院的侧厅之中,此刻府中仆人在她的安排下已经点上烛火,整个庄家被照得通亮,庄文言的一切身后事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大人,民女恳求大人将凶犯绳之以法!”

刚至侧厅,庄小莹便再也忍不住眼泪,哭着拜倒在魏斗焕的身前。

陡然经历如此变故,尽管她已经竭尽所能的控制自己的眼泪,可一想到魏斗焕可能知道凶犯的线索,便也是止不住了。

魏斗焕急忙伸手将其扶起,正要伸手给她擦拭眼泪,又觉得不妥,当即将手收了回来。

“事已至此,节哀顺变。”

别的话,此刻说来都是多余。

待得庄小莹情绪稍微稳定了些,魏斗焕这才问道:

“今日令尊回到家中后,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他知道,刘三的死与庄文言的死都与那件东西脱不了干系。

而庄文言今日既然拿到了东西,回到家中岂能不查看?

“异常?”

庄小莹面露思索之色,细细回想后却是摇头道:

“并无异常之处。”

“只是......”

“只是什么?”

魏斗焕急忙问道。

只听庄小莹道:

“只是家父今日回到府中后,与我们吃了一顿饭。”

“平时他都是一个人在书房用饭,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今天突然与我们一道用饭,是否可以称之为异常之处?”

魏斗焕点了点头,心中已是了然。

多半庄文言也料到了自己命不久矣,所以这才一改常态,与家中亲人吃了最后一顿饭。

可这,并不能给魏斗焕提供更多的线索。

“书房?”

“带我去令尊的书房。”

这时,魏斗焕忽的想到庄小莹刚才说的书房。

既然庄文言常年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那书房内是否会留下什么线索?

来到书房,魏斗焕走进去后,当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转眼一看,乃是书桌伤上的香炉还在燃烧,飘渺香烟在书房内缓缓升腾,直至消散不见。

书房四周摆满了书架,书架上的书,魏斗焕一本也不认识。

书桌上摆放着一堆账本,魏斗焕翻了翻,都是茶庄与茶铺的账本,并无异样。

南北两扇窗户从里面反锁,窗户完好无损,并无闯入的痕迹。

而地上,则残留着庄文言被刺中心脏后流出的鲜血,此刻已然开始凝结。

魏斗焕仔细检查了一番整个书房,始终未曾找到任何有关“那件东西”的线索。

这让他一时不由苦恼不已。

庄小莹见状忙问道:

“大人?如何?”

魏斗焕闻声,只得将今晚之事告诉了她。

谁料她闻声一怔,继而摇头道:

“不可能,家父一直忙于茶庄与茶铺之事,如何能够与金戎间隙扯上关系?大人莫不是调查错了?”

“我不信,我不信......”

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只怕都是不信。

更何况在庄小莹的印象中,庄文言一直都是个忙碌的商人,甚至忙到几年都没时间与自己吃一顿饭。

但事实上,庄文言忙的,并不一定是茶庄与茶铺之事。

于是魏斗焕继续问道:

“前几日,都察院御史宋昊,是否前来拜访过令尊?”

庄小莹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见状,魏斗焕也点了点道:

“如此便是了。”

“我收到消息,金戎奸细就藏在城外茶庄内,所以这才连夜出城进行抓捕,可谁知竟被刺客抢先一步。”

“刺客既能抢先我一步,自然能抢先我两步,等我回过神来赶到此处时,令尊也已遭人毒手。”

“而这些事,都是在宋昊拜访令尊以后发生的。”

“宋昊上一次便因大理寺寺卿韦智案与我有过交锋,今晚等我出城,再派人来此灭口,消除一切痕迹,可谓天衣无缝。”

话到这里,魏斗焕越发觉得宋昊背后的人不简单。

既能掌控千牛卫,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庄文言灭口。

若是换做他人,起码也得留下一两条线索。

可此人行事,竟然丝毫线索也没留下,堪称计算精妙。

“大人的意思是,家父乃是因大人与宋御史之争,而惨遭灭口?”

庄小莹冰雪聪明,一下子便抓住了其中关键。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虽隐藏在眼眸深处,但却还是被魏斗焕悄然捕捉到了。

闻声,魏斗焕也不瞒着,点点头道:

“从目前来看,当是如此。”

听到如此回答,庄小莹当即深吸了一口气,美眸泛起泪花,雪白的秀脸,狭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道:

“既是如此,那大人是否更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知书达理如她,始终没有勇气去责备魏斗焕。

因为她知道,一切权谋斗争的最终结果,都是无需任何理由与借口的。

她的责备也并不能让死去的父亲起死回生。

此刻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让魏斗焕抓住凶手,为父亲报仇。

魏斗焕从未想过世间竟还有这般讲道理的姑娘,瞧得她满脸泪痕,心中的保护欲陡然升起。

“庄姑娘,魏某在此立誓。”

“若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魏某愿自裁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