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

韩玉京足尖一点,并非向后躲避,而是如同没有重量般,轻飘飘地腾空而起,竟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魏斗焕急速旋转的肩背之上!

他单足而立,身随刀动,宛如狂风骇浪中摇晃的一叶白帆,手中“挽秋”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魏斗焕的刀罡旋风负责下方与四周的绝对防御与毁灭,而韩玉京的剑,则负责清除来自上方以及旋风边缘漏过之敌!

剑光如暴雨倾盆,又似银河倒泻!

最后十余名从各个角度扑来,甚至试图跃起攻击的黑衣人,只见眼前光华一闪,眉心、咽喉、心口几乎同时一凉,便已失去所有意识,颓然栽倒,落入那绞肉机般的刀罡旋风之外,成为一堆破碎的尸块。

旋风渐歇。

魏斗焕拄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口鼻间喷出的白汽灼热如烙铁。

浑身浴血,仿佛又回到了在北境战场上以命搏命的日子。

而韩玉京轻飘飘从他肩上落下,衣袂飘飞,竟依旧洁净,只有袖口与下摆溅上了些许血点。

他气息微促,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额间细汗涔涔,但持剑的手稳如磐石。

山谷中,再无一个站立的身影。

残肢、断刃、碎裂的骨肉、肆意横流的鲜血......铺满了每一寸土地。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气几乎令人作呕。

寂静骤然降临,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山谷,仿佛为这场屠杀奏响哀歌。

韩玉京甩了甩剑锋,几颗血珠滑落,“挽秋”再次变得清亮如水。

他抬眼看向身旁喘息如牛的魏斗焕,唇角那抹慵懒的笑意重新浮现,只是多了几分真实的快意。

“看来,这赌局是完不成了。”

他轻声道,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魏斗焕缓缓直起身,深吸了一口饱含血腥的空气,目光扫过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尸山血海,冷哼了一声,沉闷如雷:

“哼,杂碎......不够杀。”

而后两人走出山谷,悄无声息的绕到了山坡正面。

下一刻,两人相视一眼,都是会心一笑。

因为在山坡正面不远处的道路旁,郑孝明正一脸黑气的坐在马背之上,身边环绕数十个黑衣人正在守卫。

见状,魏斗焕心中不由冷冷一笑,看来他所料不错,并州事件后,郑家人得闻消息定然快马赶来,不然不会在此时才到。

不过魏斗焕和韩玉京互相看了一眼后,都是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因为打并州开始,魏斗焕和韩玉京便想着如何将郑家人引来西境,若不然魏斗焕也不会在并州打着太子的旗号将高松就地正法。

当时韩玉京对于魏斗焕的说法便感到有些牵强,因为即使魏斗焕将高松就地正法,此事传到京城,以此时魏斗焕在朝廷中的威望,虽然无法全身而退,但只要皇帝查明事实,魏斗焕定然会安然无恙。

可是魏斗焕以担心京中情势为借口来利用太子的旗号,说起来,如果不是为了引郑家人上钩,韩玉京怎么也不会相信。

如今郑孝明从并州尾随而至,除开魏斗焕在兖州杀了高松一事,他更为担心的是自家已经经营十多年的金矿。

郑孝明坐在马背上一脸阴沉的模样似乎让条马道都森冷了起来,周围黑衣人尽皆不敢言语,只聚精会神的观察着四周动静。

这时,远处跑来一个黑衣人跪倒在郑孝明马前:

“主上,那人来信。”

郑孝明接过书信一看,当场撕得粉碎,而后对着那黑衣人道:

“回去告诉他,便是丢了西境也不能丢了这座金矿!滚!”

郑孝明骂走那黑衣人之后抬头朝上坡之上看了一眼,只见山坡上的黑衣人始终冲不到近前,那些通天关的军士故意放开一条口子,让他们冲上去,然后围杀,而后又放了一道口子。

如此往复已经三次,一众黑衣人便是再笨也能瞧出这些军士在故意引诱自己上当,当即只在远处掠阵,却不靠近。

郑孝明转头看向身旁的一个黑衣人:

“让他们给我死攻,拿不下山坡,所有人都提头来见!”

那黑衣人得了命令后却并没有立即行动,而后对着郑孝明拱手道:

“主上,攻占山头本就不易,若是一味强攻,只怕.......”

“只怕什么?”

郑孝明的声音忽的森冷起来,那双阴毒无比的眼睛轻轻瞥着黑衣人。

那黑衣人眼角余光瞥到郑孝明的目光,当即不再多言,纵身一跃,朝着山坡上极速爬去。

见状,郑孝明翻身下马走到一旁,正要督促周围黑衣人散开一点打起精神之时,却不料一名老者忽的从人群中走了过来,挡在了郑孝明的身前。

“嗯?”

郑孝明神色一怔,立时朝着老者所看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山坡下,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在急速朝着自己逼近!

“谁?!”

郑孝明身旁黑衣人顿时察觉有异,当即纷纷朝着不远处山坡围了上去。

可是当他们刚刚动步,草丛之中忽的跃出一个百色身影,抬手间将前面几个黑衣人掀翻在地。

而后在石壁上猛的一点,朝着郑孝明扑了过去。

一众黑衣人还未反应过来,那白色身影已然到了他们身后,众人急忙回头,正要阻挡,却看到郑孝明身后一个黑色身影忽的跃出,朝着那白色身影冲了过去。

原本韩玉京的身形更快一线,宛如一道贴地疾掠的苍白闪电,手中“挽秋”剑撕裂空气,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尖啸,直刺郑孝明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剑,集速度、精准、狠辣于一体,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巧,唯有最纯粹的杀戮意志。

眼看剑尖即将吻上那华贵锦袍!

“嗡!”

一道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竟毫无征兆地横移而出,精准无比地插在了韩玉京与郑孝明之间!

那是一名身着灰布麻衣、毫不起眼的老者,一直默默跟在郑孝明身后,仿佛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仆从。

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抬起一只干瘦如鸡爪、肤色黝黑的手掌。掌心之中,一股凝练至极、宛如实质的浑厚气劲瞬间爆发!

“铛!!!”

竟是一声洪钟大吕般的震响!

韩玉京那必杀的一剑,仿佛刺在了一座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铁壁铜墙之上!剑尖与老者掌心气劲交击处,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猛地**开,吹得周围野草尽数伏倒!

韩玉京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手腕乃至整条手臂都被那反震之力激得一阵酸麻,心中蓦地一沉。

高手!

这电光火石间的阻隔,已然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