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安街上,原本紧张的气氛因魏斗焕的一句话顿时消散。

杨清婉听出了魏斗焕话里的潜台词,当即娇羞的别过脸去,身旁婢女急忙上前撑伞,罩住了她。

见状,魏斗焕轻轻一笑,而后抬脚便将温之殊踢飞了数丈,直撞上街道尽头的牌坊基石,这才停下。

“带回去!”

随着魏斗焕再度下令,赵振几人上前将温之殊绑了起来。

此刻的温之殊虽然还是一脸桀骜,可已没了刚才的锐气,阴翳的眼神在魏斗焕身上来回扫了几圈,最终却是落在了杨清婉的身上。

同在京城多年,他岂能不知杨清婉?

只是看着杨清婉被魏斗焕逗得乐不可支,他心中怒火一时更甚。

向来都是他羞辱别人来取悦姑娘,哪里试过被别人羞辱来取悦姑娘。

天壤之别的差距感在心中迅速生根发芽,直叫他恨得痒痒。

“慢着!”

就在这时,郭善淳领着一队金吾卫出现在街头,叫停了正要将人带回去的赵振。

接着,郭善淳走上前来,看着还在与杨清婉说笑的魏斗焕,嘴角不由浮现一抹冷笑:

“魏大人好兴致啊。”

魏斗焕闻声回头,见得郭善淳,眼神微凛道:

“郭大人也不遑多让。”

此时华灯初上,碧安街两旁的店门按道理应该都关门歇业了才是,可此刻却仍是家家户户大门洞开,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围观着。

“魏大人自任巡街使以来,巡察京畿,惩恶扬善,实乃我金吾卫之典范。”

“然则今日之事,却不知温公子到底犯了何事,竟要被魏大人捉拿回去候审?”

“还请魏大人不吝赐教。”

郭善淳向来不喜动武,正如那日在魏府一般,身怀上令,自是有恃无恐。

眼见有人替自己说话,温之殊当即看着魏斗焕嗤笑道:

“狗儿,我说过今日要将你千刀万剐。”

可下一刻,魏斗焕径直来到温之殊身前,上下再度打量了一番: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到此时,哪里来的勇气叫唤......”

话音未落,魏斗焕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了温之殊的脸上。

“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人模狗样的装模作样也就算了,居然还敢站起来双脚走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个人呢。”

狗儿自是不能双脚走路的。

魏斗焕此言,乃是将温之殊刚才所骂全都还了回去。

直气得温之殊咬牙切齿,张嘴便来:

“狗杂种!”

“郭善淳,你他娘是死人吗!”

这下,彻底坐实了郭善淳乃是温之殊叫来的。

闻声,魏斗焕“恍然大悟”的看向郭善淳道:

“原来郭大人是来要人的?”

被温之殊叫到名字的郭善淳,神色阴沉,目光在温之殊身上扫过,露出一抹不喜之色。

接着,郭善淳眉眼微低,朝着魏斗焕道:

“魏大人抓人,例行公事,或可一说。”

“可若冤枉了好人,岂非有违陛下圣命?”

他们当差,都是给皇帝当差。

冤枉了好人,便等同于丢了皇帝的脸。

这罪过,要多大便能有多大。

一听郭善淳上来就给自己扣帽子,魏斗焕当即面露鄙夷之色道:

“郭大人怎么知道他是好人?”

“不对,他不能称之为人,只能称之为东西。”

“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东西?”

纠正一番言词后,魏斗焕转头看了一眼温之殊,狭长的眸子里闪动着渗人的目光。

郭善淳走到近前,也是看了看温之殊,淡淡道:

“温公子赶马路过罢了,便有惊扰魏大人之处,魏大人责备两句也就算了,何必如此羞辱殴打呢?”

“温大人为国为民,尽忠尽职,乃我大乾栋梁,他的儿子竟被魏大人如此羞辱,魏大人想过如何给朝廷一个交代么?”

眼见软的不行,郭善淳便径直搬出了温清源。

尚书右仆射,同门下平章事。

这样的朝廷大官,难道还不能给魏斗焕一点压力?

可魏斗焕听罢,只若无其事的道:

“郭大人这是已经知晓了事情原委?”

“当然......”

郭善淳正要应声,却猛然发觉不太对劲,当即将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若回答当然早已知晓,那便是插手右金吾卫之事。

左右金吾卫原本井水不犯河水,那日在左金吾卫将军府,孟非宗也是给足了裴行远面子。

今日他若直接插手右金吾卫之事,岂非有意打破这种平衡?那又如何给孟非宗交代?

于是他转而应道:

“当然不知,只不过碰巧路过,路见不平便想为温公子说两句话罢了。”

闻声,魏斗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

“既然只是碰巧路过,话也说完了,郭大人还不走?”

“等着我请客吃饭还是怎的?”

脸,他魏斗焕给了。

也算是作为对那日在左金吾卫将军府的一个回应。

可郭善淳若是不要,那便休怪他不讲同僚之谊了。

郭善淳当然知道魏斗焕是在赶自己走,可他前来的目的就是拦下魏斗焕,带走温之殊。

若自己就这么走了,回去以后如何交代?

“魏大人还没回答我刚才的话呢,温公子到底犯了何事,要被大人带回衙门受审?”

心神转动,郭善淳也是彻底拉下了脸,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

见状,魏斗焕嘴角不着痕迹的扬起一丝笑意,而后淡淡道:

“温之殊纵马踏街,冲撞行人,还险些撞到这位姑娘。”

“被我阻停后,还唆使手下对我动手。”

“敢问这些事,郭大人事先就没有问问?”

按《大乾律》,在京城大街上只有两种人可以纵马驰骋,一是千牛卫,二是各地驿站的驿卒。

千牛卫自是不用多说,毕竟是给皇帝办差的,急事急办,纵马驰骋在所难免。

而各地驿卒送到京城的,都是各自紧要情报,其中不乏数百里加急,若不纵马,岂能按时送达?

至于其他人,便是王公贵胄也只得乘坐马车,或是驾马缓行。

谁人敢在京城纵马扬鞭?

“我没看见。”

郭善淳双眼一闭一睁,索性直接耍起了无赖:

“我只看到魏大人当街羞辱温公子,至于魏大人所说温公子纵马踏街,我并未看见。”

闻声,饶是魏斗焕也不由长眉一抖道:

“嚯!”

“郭大人真是好一张利嘴啊,这都要辩上两句?”

既然郭善淳不要脸,那他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只听他话锋一转,冷声道:

“你看不看得见关我屁事!”

“想捞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模样。”

话音落下,魏斗焕转身便要领着众人押着温之殊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