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明家盐铺的乃是与魏斗焕出自同门的上元宫弟子唐飞卿。

这让魏斗焕一时不由陷入沉思之中。

要知道,上元宫地处炎寒乾三国交界处,自来不插手三国之事,即便是炎寒之战,大乾与金戎之战,上元宫也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

而魏斗焕之所以下山投入大乾军中,完全是因为他是乾人。

唐飞卿为何会出现在洛阳?又为何会帮助陈家,阻止破坏他的计划?

难道说,这是老道的主意?亦或者说,还有神秘势力在后面推波助澜?

“魏兄,此事隐隐有超出我们掌控的迹象,你确定还要继续下去?”

韩玉京的担忧不无道理。

今晚,唐飞卿能够出现在洛阳,能够将明家盐铺之人杀光。

说不定明晚,更大的杀戮便会出现。

要知道,以陈家以及陈家背后的势力,他们想做这些事,简直不要太简单。

就算魏斗焕安排了唐城等千牛卫进行监视与跟踪,可类似唐飞卿这等高手,若不是他主动停下来要与魏斗焕一较高下,谁人能留得住他?

一旦更大的杀戮在洛阳城中展开,他魏斗焕这个洛阳代知府难辞其就。

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被“押解”回京。

“继续。”

魏斗焕想了想,坚定的点了点头道:

“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倘若此刻半途而废,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更为重要的是,唐飞卿的出现,恰恰说明陈家已经被逼急了,说明我们的计划已经取得了巨大成效。”

“这时候放弃,岂非可惜?”

巡盐之事,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幌子,只是一个用来逼着魏斗焕站边的理由与借口。

但是这件事对于魏斗焕而言,有着重大意义!

因为若是能够将盐务收回国有,对于整个大乾来说,那将受益匪浅!

而他也能在皇帝面前更进一步,与他自己的理想更进一步。

所以无论是为了大乾,还是为了他自己,这件事他都要继续做下去!

“唐城,你拿着我的腰牌,去城西郊外召霍恩侠副将金民禄进城。”

事到如今,是时候启用霍恩侠留下来的一千两百精兵了。

闻声,唐城当即拿着腰牌去了。

而魏斗焕则与韩玉京,将那几个跟着唐飞卿一起前去杀害明家盐铺小厮之人就地审问起来。

唐飞卿仗着轻功高强,自是可以来无影无踪,可是这几人显然没有唐飞卿那般轻功。

此刻见得魏斗焕持刀而来,几人顿时吓得抖如筛糠。

只见魏斗焕走近后,将刀刃放置臂弯之中,用衣裳擦去上面的血渍,猛地一挥道:

“废话就别说了。”

“若是我听不到我想听的,你们知道后果。”

面对这些人,魏斗焕实在没有什么讲逻辑,讲道理的闲工夫。

这几人一看就是亡命之徒。

而亡命之徒之所以亡命,不过是惜命而已。

对付惜命之人,他魏斗焕的办法实在不要太多。

“魏将军!”

“我们说!”

“我们知道的,我们全说......”

而让魏斗焕感到诧异的是,这几人不但很配合他的工作,而且说话十分顺畅,并没有之前审犯人遇到的那种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魏斗焕转念一想,又觉得无可厚非,毕竟亡命之徒实在没什么忠诚度可言。

紧接着,几人便将实情相继道来。

原来,他们三人并非乾人,而是金戎人,原本还是金戎军中的副将。

金戎国灭,大乾在原金戎领土上设置了金州,因为千牛卫对反对势力的清洗,三人不得不落草为寇,开启了亡命天涯的旅途。

而后在一个月前被唐飞卿所遇,一番打斗后,逼着他们三人跟着唐飞卿一起来洛阳杀人。

他们当然不想来,可面对唐飞卿的流云剑诀,他们根本没有勇气逃走,只得被唐飞卿驱使着来到洛阳,于昨日潜入城中,在明家盐铺中,动手杀了那几个不会武功的小厮以及明禅。

“你们可知唐飞卿为何要来洛阳杀人?”

魏斗焕继续问道。

这是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按道理,上元宫向来不插手山下之事,即便是老道,也从未对山下之事做出任何置喙。

可是唐飞卿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传统。

魏斗焕虽也出自上元宫,但他毕竟没有拜师,与上元宫老道没有师徒关系。

而唐飞卿口口声声说自己乃是老道的弟子,那便是名副其实的师徒,老道岂能人任由他如此胡作非为?

除非......

“不知......不过在来的路上,路过并州时,我曾看到他与一个黑衣人交谈......”

“具体说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谈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在密谋着什么......”

随着此人的话音落下,魏斗焕的眼神顿时急变。

并州?!

齐王?!

一时间,一个巨大的阴谋浮现在魏斗焕的脑海之中。

一个月前,正是他绝对开始巡盐的时候!

而太子此番让他前来洛阳巡盐,为的便是逼着他站队。

陈家与太子乃是姻亲关系,而陈家又与齐王做着走私生意。

太子想要通过巡盐,逼着他站队,从而揭开齐王意图不轨的真面目,齐王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

“不对!”

魏斗焕心神一震,忙叫不好。

一旁的韩玉京闻声,急忙拔剑出鞘,环顾四周。

然而魏斗焕却忽的深吸一口气道:

“你赶紧带着他们返回长安,要快,要隐秘,绝不能暴露行踪!”

“你呢?”

韩玉京皱眉问道。

只听魏斗焕摇头道:

“来不及了。”

“你赶快走!”

不待韩玉京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魏斗焕只一个劲儿的催促他离开。

于是,韩玉京只得持剑押着三人,跨上了马匹,而后朝着长安方向疾奔而去。

待得此间只剩下魏斗焕一人,只见他走出破庙,抬头望向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脸上不着痕迹的闪过一抹疲倦。

从长安到洛阳,从温家到陈家,一路走来,血雨腥风,阴谋诡计,数不胜数。

即便他总是能化险为夷,此刻也由感到身心疲惫。

然而这条路他还没有走完,确切的说,这条路从此刻才刚刚开始。

太子,齐王,皇帝。

大乾,炎国,寒国。

郑家,陈家,秦家。

各方势力轮番登场,各种伎俩层出不穷,他魏斗焕身在其中,犹如一叶孤舟,漂泊不定。

“呼......”

他重重呼出一口冷气,随后咬破手指,扯下了一片衣裳,而后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