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晌酒楼的雅间内,随着魏斗焕的话音落下,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变化。

魏斗焕确然与陈臻东说过,与陈家合作。

但那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搞清楚霍恩侠到底想干什么,不得不做出的临时计划。

而在让陈家提高盐税这件事上,他魏斗焕从未动摇过。

即便知道了陈家与太子关系匪浅,也是如此。

因为,他魏斗焕听的乃是皇帝的圣旨,而非太子的口谕。

“如此说来,魏大人是一定要与太子殿下作对了?”

既然魏斗焕选择了皇帝,那就意味着魏斗焕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要与太子作对。

至少在陈臻东的理解中,是这样。

陈臻东的手指,轻轻的摩擦着杯盏,尽管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但他却丝毫不觉。

他的脸上尽是阴云笼罩,彷佛下一刻便会落下雨来。

房间内的气氛也因为他的这一句话,也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陈家与太子乃是利益共同体,魏斗焕与太子作对,岂非就是与陈家作对?

在洛阳,与陈家作对,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

“魏大哥!”

“太子殿下乃是国之储君,就算魏大哥效忠太子殿下,陛下也不会说什么的啊!”

陈千泷急了,忙示意魏斗焕改口。

因为她深知自己爷爷的手段。

一旦魏斗焕咬牙要与太子作对,那结果简直不用想。

一旁的陈栀也忙点头,焦急道:

“魏大哥,你能再好好想想吗?其实这件事不需要走到这个地步的啊!”

若是陈家与魏斗焕决裂,那也就意味着她们与魏斗焕,将彻底的形同陌路。

家族产业,家族未来,她们或许并不看重。

对于她们而言,尽管她们都被陈臻东委以重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陈臻东刻意为之,为的就是利用她们来吸引更多的目光,从而让那些追求者,为陈家所用。

魏斗焕也是不例外,也是其中之一。

当初陈臻东同意陈栀管理江南盐务,正是因为魏斗焕的原因。

站在陈臻东的角度来看,利用一个陈栀便能牢牢绑住魏斗焕,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陈家,或者说陈臻东,根本就没打算将陈家的业务真心实意的交到两人手上。

而她们心里也明白,她们说白了只是陈家的一个工具。

为此,当此时刻,在魏斗焕与陈家两个选项之中,离开了陈家她们或许会死。

但若是失去了魏斗焕,她们将生不如死。

“抱歉。”

魏斗焕心如止水的摇了摇头。

让女人失望是男人这辈子最大的悲哀。

尽管如此,魏斗焕仍旧选择了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他的人生,他的抱负,他所想完成的一切,都只能依靠皇帝,而绝非太子。

“既然如此,那咱们海阔天空,各凭本事。”

陈臻东并未在这里对魏斗焕动手,因为他见识过昨晚韩玉京的本事。

再加上那日在通天塔顶,他也见识过魏斗焕的本事。

一个达到破虚境界的顶尖高手,即便陈家倾巢而出,只怕也难以取胜。

要对付魏斗焕,需要另寻他法。

“走!”

陈臻东站起身来,目光凛冽的瞪了陈千泷与陈栀一眼,而后两人泪眼朦胧,依依不舍的随着陈臻东离开了。

至此,魏斗焕与陈家,与太子,已然彻底划清界限。

对于魏斗焕而言,这可能不算什么好事,毕竟若是有太子在长安相助,许多事他都能办得很轻松。

比如扳倒赵家,温家。

而此刻失去了太子的相助,他将要面临的便不再只是郑家,秦家的威胁。

还有太子这个国之储君的威胁。

可他却一点儿也没感到害怕,反而在此刻感到了一身轻松。

这时,明赫从雅间外走了进来。

“大人,明某甘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实刚才,明赫一直在隔壁偷听。

在得知魏斗焕彻底与陈家决裂后,他知道,明家的机会来了。

魏斗焕的身后乃是皇帝。

魏斗焕与陈家决裂,那就代表着皇帝要对陈家动手了。

一旦如此,陈家那庞大无比的盐务......

“那日便与你说过,有件事需要你相助。”

“现在,是时候了。”

魏斗焕对明赫也并非全然信任。

只是在他看来,明家作为洛阳城内既比不上陈家,也比不上严家,岳家的豪门,明赫的进取心是值得肯定的。

或者说,从明赫敢与周家作对,便不难看出明赫的野心。

而一个有野心的人,掌握一个有野心的人,对于魏斗焕而言,实在不要太简单。

“但请大人吩咐!”

明赫的态度坚决,没有丝毫犹豫。

只听魏斗焕道:

“从明日开始,用你明家所有的资源,无限制的在洛阳城内推广我从长安运来的细盐。”

“我要在十日之内,迫使陈家的粗盐与细盐退市!”

这时魏斗焕一直以来的计划,也是魏斗焕逼着陈家退让的计划。

尽管此刻时局已经大变,但有些事,还需要继续做下去。

明赫闻声,想也不想的点头答应。

“另外,我不日便要返回长安。”

“明家若是不怕陈家报复,可向朝廷递交购买河东盐池的奏疏,价格嘛,你自己看着给。”

“河东盐池的诸多详情,我会在离开前差人给你。”

“切记,不要与陈家硬碰硬,至少在我下一次来洛阳前,切莫与陈家正面碰撞。”

“一切以积蓄力量为主。”

魏斗焕的吩咐不可谓不详细。

在洛阳,他唯一信得过的,也只有明家。

此刻让明家当这个出头鸟,加上明赫的野心,他相信明家即便无法抗衡陈家,但至少也能撑上一阵子。

而他要的,便是这一阵子的时间。

“大人所言,在下定谨记在心,绝不辜负大人所托!”

其实明赫心里也明白,魏斗焕已经把机会给了自己,能不能抓住,就要看自己明家的能力了。

抓住了,日后明家在洛阳,便是能够与陈家,严家,岳家平起平坐的豪门贵胄。

若是抓不住,魏斗焕自然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魏斗焕闻声,扭头看了一眼明赫,若有所思的道:

“这样吧,我走后,明家若是遇上什么无法解决的事,便去千牛卫找吴良郎将。”

这是魏斗焕能给明家的最后一点保障。

事已至此,他没办法给太多,毕竟而今他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一切都还要看他返回长安以后的结果。

闻声,明赫当即一阵点头。

魏斗焕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洛阳街头,一时思绪万千。

他不知道这趟洛阳之行到底值不值得,从结果上来看,他至少搞清楚了太子所谋,也知道了齐王所在。

但长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只等着将他吞没。